我们加快脚步来到藏经阁前，在石桥边稍作停留。
我伸手取下它，指尖触到书脊时，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轴转动。弟子乙凑过来，目光扫过书名，轻声确认：“《三焦气机感应录》？”我点头回应：“对，就是这本。”
他点头，“昨夜你说的‘锚点留存’，正好能用上。若能借此法识别受损典籍的气息断层，我们这一批登记任务便不必逐页翻检了。”
我翻开首页，字迹细密，墨色微褪，但尚可辨认。书中所述与人教高人所授之法暗合，尤其讲到“三息为节，观气如脉动”，正与我近日体悟相契。我把书合拢，抬眼看向他们：“不如现在就开始？”
弟子甲原本站在几步外，听着这话，也走近几步：“藏经阁东厢第三列，旧年战乱时搬过一次，不少卷轴受潮断裂，一直没理清。原定三日完成分类，如今……”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你若有把握，不妨一试。”
我没有多言，只将书收入袖中，随他们往东厢走去。
石阶两侧青苔湿润，晨露未干。三人脚步并行，不再像昨日初见时那般彼此试探，步调已自然趋同。弟子乙走在前头引路，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光晕在廊下轻轻晃动；弟子甲居中，肩上搭着一条粗布巾，是为擦拭书匣准备的；我落后半步，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册新得的书，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三息辨损法”落到实处。
东厢门开，一股陈年纸墨混着木架腐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唯有高处小窗透进几缕天光，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粒。成排书架立着，有的倾斜，有的断裂，卷轴散落其间，不少外皮剥落，露出焦黄的内页。
“就从这排开始。”弟子甲指了指最靠里的一列，“这些是十年前从老阁迁来的，受损最重。”
我走上前，伸手抽出一卷半塌在地上的竹简。简片松动，稍一抬便发出碎裂声。我把竹简凑近鼻端轻嗅，无味，又以指腹轻抚表面，触感粗糙且无灵气残留，显然是彻底枯竭了。“这类十有七八都废了。”弟子乙接过随手放入空箱。我补充道：“若每一卷都这样查，费时不说，还容易漏掉那些表面完好、内里断气的。”
两人停下动作，看向我。
“我的办法是感知气息节奏。”我解释，“完好的卷轴，哪怕年代久远，仍有微弱灵韵流转，如同呼吸。而真正受损的，不是气息弱，而是断续无律，像心跳停跳。”
弟子甲皱眉：“可这气息极微，寻常神识难察。”
“所以要用‘三息法’。”我蹲下身，将手掌虚覆在一卷看似完整的帛书上方，闭目凝神，“第一息，静心；第二息，放空意念，不追不扰；第三息，等——等那一丝自然震颤从纸中传出。若有，则存续可能；若无，或杂乱如风扫沙，则必损。”
我话音落下，三人都没动。
片刻后，我睁开眼：“这一卷，断了。”
弟子乙立刻翻开封面查验，眉头一跳：“果然，中间一页全黑，像是被火烧过，可外表一点痕迹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是它自己告诉我的。”我说，“只是以前没人愿意等它说话。”
弟子甲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就按你说的来。你主查，我归类，乙记录标记。”
分工既定，三人各司其职。我坐在长案前，一卷接一卷地覆手感应；弟子甲将判定为完好的送入右侧书架，破损者投入左侧木箱；弟子乙则执笔在册，记下编号与状态，每隔十卷便复核一次。
起初还有些生涩，我对每卷的感应时间偏长，怕误判。但随着流程推进，身体逐渐记住了那种微妙的节奏差异，判断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只需覆手三息，便能得出结论，误差极少。
午时将近，阳光斜穿窗棂，照在案头堆积的木箱上。左边一箱已满，右边书架也填了近半。
“照这个速度，今日就能收尾。”弟子乙看着记录本，语气里带着惊讶，“以往我和甲师兄两人，一天最多理八十卷，还得反复查验。今天才两个时辰，已过百卷。”
我喝了口茶水润喉，道：“也不是什么高明法子，不过是把修炼时的那一套搬了过来。修真之人讲‘顺天应时’，其实做事也一样。你不逼它，它反而肯告诉你真相。”
弟子乙笑了：“那你这套‘不逼之术’，回头得写本书，叫《慢工出细活》。”
我也笑：“那得你来写，我只会做，不会说。”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小童探头进来：“三位师兄，午膳备好了，在斋堂东角。”
“好，知道了。”弟子甲应下，转头对我说，“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