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斜照在玉虚宫西侧偏殿的屋檐上,瓦片泛着一层薄金。我走回偏殿时,脚步比来时沉稳,肩头却像是压了点什么,不是重物,是那种事已临身、避无可避的感觉。
偏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皆穿灰袍,袖口绣着一道淡青纹路——人教弟子的标记。我没走近便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气息,那是常年守在八景宫外围传令布阵的人才有的节奏感,呼吸与步距一致,像是踩着某种无形的节拍。
走在前面那人察觉到我,转过身来。年纪不大,面容清瘦,眼神不闪不避,抱拳行礼:“苏师兄,奉师门之命,前来接洽合作事宜。”
我点头,没多问。他知道我会来,我也知道他们会等。昨夜那番话落地之后,有些事就已经动了。
“任务已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我手中,“目标地点已在符中映出,三日内必须抵达。资源关乎封神榜后续运转,不可延误。”
玉符温润,贴在掌心能感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里头封着一段未平息的风。我没用神通去探,也没翻开《封神演义》对照。老君昨日说得清楚:我不是来改命的,是来校正的。有些信息,知道得太早反而坏事。
“另一位?”我看向他身后那人。
后面那人也抱拳,声音低些:“乙,在下负责护阵与警戒。”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不前不后,正好卡在我和先头那人之间稍偏右的位置,这是标准的三人行进队形中的后卫位。他右手一直垂在袖外,指尖微微翘起,随时可以掐诀结印。谨慎得近乎刻板,但这种人最可靠。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现在。”先头那人答得干脆,“云路已经开始波动,若再拖半个时辰,三界交界处的通道会彻底扭曲,届时只能绕行北冥,多耗两天。”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布囊,《封神演义》还在,书脊硌着后腰,熟悉的触感让我稍微定了定神。这不是一个人的任务了,也不是一场我能躲在幕后推演的棋局。这一次,我得走在前头。
“走吧。”
三人离了玉虚宫山门,踏上通往三界的云道。脚下的白雾起初还厚实,踩上去有实感,像踏在冬日初冻的河面。越往高处走,雾就越稀,底下山脉轮廓渐渐模糊,头顶的天色也由蓝转灰,最后连方向都分不太清了。
人教弟子甲走在最前,手里捏着一枚罗盘状的法器,边缘不断跳出细小的火花。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象,又低头核对指针偏移的角度。
“灵气乱流比预想快。”他低声说,“原本估算还能撑六个时辰,现在最多四个。”
我没有应声,只放慢了一步,让乙跟上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微调,与我保持了更紧密的距离。我们三人成三角阵型,甲在前引路,我在中策应,他在后守尾。没人商量,但这位置自然就定了下来。
风开始变硬,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有几道断裂的浮石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后忘了收走。其中一块上面残留着焦痕,边缘还冒着极淡的黑烟。
“那是上一批探路者留下的标记。”乙忽然开口,“三天前有人试走过这条路,没能活着回来。”
我盯着那块浮石,没问死因。有些事不必知道细节,只要明白危险是真的就行。
“为什么不换路线?”我问。
甲回头看了我一眼:“换了就是放弃。这资源只有那处能采,别的地方补不了。”
我点点头。不是没有退路,而是退了就没机会再进了。这种任务,从来都不是选安不安全,而是选值不值得。
我们继续往前。云层越来越薄,脚下已经看不见实地,只有偶尔闪过的光影,像是地底深处翻涌的熔岩透过裂隙透上来。温度忽冷忽热,我的手臂上起了层细小的颗粒。
“快进入交界区了。”甲提醒,“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否则会被乱流卷走,丢进虚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好要带伞一样平常。可我知道,他说的“丢进虚空”,意思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伸手按了按腰间布囊,确认《封神演义》还在。这本书不能随便翻,尤其在这种地方。它太特别,一旦展开,可能会引来不该注意的东西。但我需要它在,哪怕只是个念想。
乙突然停下脚步。
我和甲也跟着顿住。
“后方三丈,气流不对。”他低声说,“有一股回旋劲,像是被人刻意留下来做记号的。”
甲没回头,只将罗盘往身后一递,指针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指向右下方。
“不是活人做的。”他说,“是死气残留。”
我皱眉。死气不会自己跑这么远,除非是有人强行拖着尸体穿过云路,故意留下痕迹。
“谁会这么做?”
“警告。”乙答,“或者诱饵。”
我们都没动。在这种地方,停下来比往前冲更难。停意味着你得面对恐惧,而往前至少还能骗自己是在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