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在局中。
我在偏殿坐下。这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太极图》摹本。桌上备了茶具，水还是温的。我倒了一杯，没喝，放在手边。
窗外有鸟鸣，短促两声，又归于寂静。
我开始回想从紫霄宫回来这一路的细节。太上老君说的每一句话，语气的停顿，眼神的方向，甚至他衣袖垂落的角度。我要确保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字。因为接下来，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争论的依据。
时间慢慢流逝。
太阳西移，光影爬上墙壁，将那幅太极图的阴影拉长。茶杯里的热气早已散尽，水面映出天花板的一角。
我坐着不动。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即将面对的场景。他们会问什么？会质疑什么？有没有可能抓住某个破绽反将一军？我不能慌，也不能急。哪怕有人嘲讽，我也得把话说完。
关键是——要把“避免过度杀戮”这四个字，钉进他们的意识里。
不是为了谁赢，也不是为了谁活，而是为了让这场大战不再只是收割。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弟子。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水杯中的倒影晃了晃，裂成几片。
夜色渐浓。
偏殿外点了灯。橘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方温暖的矩形。我仍坐在原位，手边的茶已冷透。
没有人再来打扰。
我知道元始天尊还在主殿。他没有召见任何人，也没有发出新的命令。他在想。他在权衡。他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而我，在等。
等到三日后，玉虚殿门开启那一刻。
等到那些平日高坐云端的金仙齐聚一堂。
等到我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了一页桌上的纸。我伸手按住，发现是今日议事录的草稿，上面写着“关于近期伏击事件之应对”几个字，后面空白。
我把纸翻过去，背面朝上。
然后继续坐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封神演义》。书卷贴着皮肤，温度与体温相近。它曾经是我逃命的工具，现在却成了某种负担。因为它告诉我太多结局，却从没教我如何改变起点。
但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再只想活着。
我想让别人也能活着。
哪怕只有一次，能让剑停在半空，能让怒火熄灭一瞬，能让一个人想起自己也曾是个求道者，而不是杀劫中的棋子。
那就够了。
外面更鼓响起，已是戌时。
我闭上眼，调息片刻。体内九转归元诀残余的滞涩感还在，肋骨处仍有隐隐作痛，但精神清明。这一晚，我会在这里守到天明。
明日还有事要做。
要整理所有能支撑“共治”理念的事实：傀儡颈后的奴契烙印、远程操控的符文痕迹、多次伏击中出现的非截教手段……
我要把这些拼成一张图。
哪怕只有一角清晰，也值得拿出去说。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星斗满天，银河横贯穹顶。其中一颗稍亮的星，似乎微微闪了一下。
我没在意。
只是伸手将冷掉的茶杯推开，腾出桌面空间。
然后从怀中取出备用玉简，蘸了朱砂，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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