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空中回荡，三短两长的预警余音未散。我踏过白玉石桥时，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山阴方向的寒气。文书阁的门刚推开一半，一道金光自主殿升起，直入云层，随即又落下。我知道，那是召集令——不是传讯阵能抢在前头的东西。
我停住脚。
玉玄子追上来，喘着气：“召了！主殿东阁，立刻议事。元始天尊亲令，所有参会者即刻入殿，不得延误。”
我没说话，转身跟着他往回走。手中的玉简还热着，是我刚誊写的第二份，上面有北邙山阴的伏击预测、傀儡烙印的符路比对、三次袭击的阵眼残片共性分析。这些原本是要送出去的，现在却得当面交上去。
东阁门开时，殿内已坐了人。
太乙真人坐在左首第三位，袍角垂地，双手搭膝，闭目不动。元始天尊居中高座，面容平静，看不出是否震怒，也看不出是否认可。我没有上前献简，只站在偏位玉阶之下，与玉玄子并列。
“苏一。”元始天尊开口，“你本不在常列，但此次事出紧急，且你此前所言与今日预警有所呼应，故准你列席。可有话说？”
“有。”我说，“北邙山阴的袭击，手法与我昨日预测一致。操控方式、埋伏节奏、阵眼布置，皆非截教正统手段。若无人干预，明日此时，还会有第二次。”
殿内静了一瞬。
一位长老皱眉：“你如何断定？”
“因为我看过三次同类袭击的痕迹。”我展开玉简，将其悬于空中，以灵力催动图文浮现，“颈后烙印的符路走向相同，波动频率一致，阵眼残片上的裂纹呈‘井’字交叉，这是远程傀儡控阵的特征。而截教布阵，向来依五行生克，不走这种死线。”
“或许只是模仿。”另一人道。
“不是模仿。”我说，“是同一套系统在运行。若只是试探，不会连子时三刻这个时间点都卡得一样。他们知道我们会派人去查，所以提前设好陷阱，等我们踩进去。”
太乙真人睁开了眼。
他没看我，而是转向元始天尊：“昨夜他讲的话，我听了。今日这钟声，也算应验。若说巧合，未免太多。”
元始天尊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提过人教期望——止杀劫，求共治。如今前线再起血案，你仍持此议？”
“正因如此，才更该谈。”我说，“杀劫不止，不是因为截教太强，而是有人不愿它停。每一次冲突升级，都有不属于双方阵营的手法掺杂其中。我们打的是通天教主，可砍下的刀，未必是他的。”
殿内响起低语。
玉玄子接话：“我在前线带过巡队。上月在青墟岭遇伏，七人阵亡，尸体后颈都有细痕，像是被什么烙过。当时报上去，说是截教邪术。但我问过医修，那不是神魂封印，是机械嵌合的接口。”
“你早该报。”有长老沉声。
“报了。”玉玄子说，“但回文批注写着：‘形似而已，勿妄测’。”
太乙真人轻叹一声。
“所以问题不在打不打得赢。”我把玉简收回袖中，“而在我们到底在跟谁打。若真如人教所言，杀劫起于人心执念，那第一个该问的，不是敌我，而是——这场劫数，究竟成全了谁？”
没人接话。
元始天尊看着我：“你既知命格结局，可曾用神通推演过此事？”
我点头：“用过。剧透神通显示，若我们继续以全线强攻应对，三年内将损三位金仙级战力，其中一人本可避劫，只因无人预警而赴死。另两人，则死于内部误判——被当作叛徒清除。”
“哪三人？”有人问。
“不能说。”我说，“命格不可轻泄，说了反而会促其应验。但我可以讲结果：一人死于自己人设的伏杀阵，一人在破阵时被同门法宝误中，第三人……是在谈判途中被刺，刺客用的是阐教制式飞剑。”
殿内彻底安静。
太乙真人缓缓起身：“若真是这样，那我们早已走在劫数里，不是破劫的人，是推劫的人。”
“所以不能只靠打。”我说，“人教不争名额，不站阵营，他们的立场反而最清。他们提出共治，不是软弱，是看明白了——这场封神，若无人先停手，就没人能活到终局。”
“派使团？”有长老冷笑，“让他们看我们示弱？”
“不是示弱。”我说，“是探路。派小规模使团，名义上回应人教倡议，实则查三件事：一是截教内部是否有分裂可能；二是妖族态度是否可变；三是那些傀儡操控的痕迹，能不能在其他战场找到关联。只要找到一条线，就能顺藤摸瓜。”
“你打算让谁去？”元始天尊问。
“我不建议派主力战将。”我说，“也不宜由高层亲往。最好是身份够格但不过显眼的人，带几名精于查证的弟子，以‘交流道法’为名，行探察之实。”
“你心中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