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在东阁外庭的石阶上,给青石板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我站在阶前,手中紧握着那枚青色符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云纹。风从回廊穿堂而过,衣袖微微飘动,腰间的《封神演义》贴着肌肤,还带着些许温热。
方才童子传令时说得清楚:元始天尊另有要事交代,让我在此候见。
我没动,也不急。刚立下的“共治启元篇”已录入《玉清纪要》,前线调度、使团筹备、防线重布,这些事迟早要一件件摊开来做。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步子。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不是金仙,也不是亲传弟子,但说的话能进主殿议事,能写入教规,已是难得。这份分量,得稳住。
正想着,天边一道影子掠来。
起初只是个黑点,贴着云层低飞,速度极快。等近了才看清是一只青羽大鸟,尾翎拖得老长,在日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它不绕路,直直朝这院落俯冲而下,双翼一收,落地化作人形。
是个女子,穿一身暗青长袍,领口与袖缘绣着细密的羽状纹路。她站定在我面前半步远,眉目冷峻,眼神像刀锋刮过石面,不留余地。是青鸾。
她没行礼,也没寒暄,开口就道:“你们的动作太明显了。”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继续说:“昨夜子时,妖族密线回报,截教那边还没反应,倒是北原三十六洞妖王连夜聚议,连沉寂多年的玄冥老祖都派人出了山。他们已经知道,阐教改策不是因为战局不利,而是有人引入了‘共治’之念——而这念头,来自人教。”
我眉头没皱,呼吸也未变。但心里清楚,这事比预想中来得快。
“他们怎么知道的?”我问。
“不是谁告密。”她摇头,“是你们自己露的破绽。今日清晨,《玉清纪要》刚录完那篇‘共治启元篇’,玉虚宫上空就有金文显兆,紫气东涌三千里。这种动静,瞒不过有心人。妖族里本就有人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何况是在这个时候。”
我沉默了一瞬。
金文显兆是制度确立的标志,按例必须昭示天地,无法隐瞒。可我们确实低估了外界对这类信号的敏感度。尤其是妖族——他们在这场杀劫中一直游走边缘,既不愿彻底依附截教,又怕被阐教清算。如今见我们转向“共治”,第一反应不会是庆幸,而是警惕。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共治”里有没有他们的位置。
“所以他们打算做什么?”我问。
“还没定案。”她说,“但方向已经有了。一部分妖王主张趁你们战略未稳,抢先发难,打乱你们的节奏;另一部分则想联络截教残部,借势自保。最麻烦的是,有人提议主动出击,targeting人教使者——只要让你们两教之间的联系断了,‘共治’就成了空谈。”
我目光一凝。
“你是说,他们想截杀人教派来的使臣?”
“不是想,是已经在查路线了。”她语气冷下来,“人教使者若从兜率宫出发,经南荒古道入东土,必经雷泽、鬼哭岭、断魂峡三处险地。其中雷泽水眼已被妖修暗中布控,只等一个时机。”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符牌边缘。
剧透神通此刻没有异动,说明这些事尚未进入“命格结局”的层面——还处在可变区间。但这不代表危险不存在。相反,正因为还没定型,才更需要立刻应对。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掺和你们的事?可若妖族真和截教残部联手,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不愿参战的散族。我已经没了家族,不想连最后一点退路也被堵死。”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羽毛,通体青灰,根部带着血痕。
“这是我族一名密探留下的最后信物。他潜入北原大会,没能活着回来,但这根羽是在他坠崖前掷出的。上面记了参会者的名单和立场倾向。你看一眼就知道,现在妖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但主战的声音正在压过主和。”
我把羽毛接过,入手微沉,像是浸过水又晾干的竹简。我没有当场查看,只是将它收进怀里,紧贴《封神演义》的位置。
“你的情报有用。”我说,“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