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玉虚宫第三层飞檐，琉璃瓦泛起冷光。我踏进执事处时，早课钟声正响到第七下。童子递来一纸符令，说元始天尊已在三清议道殿候着，人教太上老君也已降驾。
我没有多问，只将袖中那封整理好的战略摘要紧了紧。纸页边缘已被手心汗浸得微软，但字迹清晰。青鸾送来的那根青灰羽毛我没带进去，它现在贴着胸口收着，挨着《封神演义》古卷。书温如常，没有异动。
三清议道殿前两尊铜鹤灯台静立，羽翼朝向一致，说明殿内议事未闭。我停步，深吸一口气。昨夜推演的每一个节点在脑中过了一遍：北原三十六洞聚议、玄冥符令现世、中立妖王集体倒戈的时间点——三件事相隔不足两个时辰，绝非巧合。有人在背后统一调度，目的不是杀戮，是离间。若两教不信，共治未立先裂，洪荒再乱。
门开一线，童子引我入内。
元始天尊坐于主位，眉目沉静，手中拂尘轻搭膝前。太上老君立于侧殿云台，白袍无纹，目光落在殿心一方青铜罗盘上。盘面浮着淡淡气机，显的是南荒古道沿线星位图。
“你来了。”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外风声，“昨日报说有要情，此刻便讲。”
我上前三步，跪地呈简。双手托举，脊背挺直。不是求见，是陈策。
“启禀师尊，人教圣者。”我语速平稳，“三日前，北原三十六洞破例齐聚；次日，玄冥老祖遣使携符令出山；昨夜子时，原本中立的七家妖王尽数转向主战。三事接连发生，间隔极短，且目标直指人教使臣行程路线。”
殿内无人接话。
我继续：“此非自发之举。散沙之众，一夜成势，必有中枢调度。而能同时号令多方、又精准锁定‘共治’信号者，要么出自截教残余，要么……是妖族内部早已埋下的棋手。”
太上老君微微侧首：“你如何知他们盯的是使臣？”
“金文显兆当日，南荒古道巡查弟子回报，有不明气息三次探查驿站方位。对方未动手，只查不扰，显然是为确认路线细节。寻常劫道者不会如此谨慎。”
元始天尊指尖轻叩扶手：“可有证据指向幕后之人？”
“无实证。”我答，“但动机清晰。两教若合，中间派无处容身。他们必须在秩序未成之前，制造裂痕。最好的办法，不是击败我们，而是让我们彼此怀疑。”
殿内静了片刻。
太上老君忽然道：“你说共治未成，先起风波，妖氛乱信，三清隔心——这话从何而来？”
我心头一紧。
那是《封神演义》中的原文，我并未写入简报，只是方才陈述时，下意识用了这几个字。
“回圣者，”我抬头，“此乃晚辈昨夜观星时所得感悟。天象示警，妖云聚于西南，正压两教交界；而紫微垣中，三光隐现，似有隔阂之兆。故斗胆以此八字概括局势。”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忽而点头：“此言可察。”
元始天尊也缓缓开口：“你之意，是要我阐教与人教加深协同，共防离间？”
“正是。”我俯身，“单方戒备无用。敌人要的不是厮杀，是误会。我们越紧张，越显得心虚。唯有两教信息互通、行动同步，才能让挑拨者无隙可乘。”
“若人教不愿？”元始天尊问。
“那就由我们先做。”我说，“派出联络使，共享巡查情报，设立双席观察制。不求统属，只求透明。哪怕只是一日一报，也能筑起信任之基。”
太上老君终于转身，面向我：“你愿担此任？”
“弟子愿为桥梁。”我答，“每日汇总两方动态，亲递简报至两位圣者案前。若有异常，即时通传。”
他又沉默片刻，才对元始天尊道：“此人言不虚发，思虑周全。既肯负重，不妨试之。”
元始天尊颔首：“准奏。即日起，设‘共治观察使’双席，阐教派员一人，人教遣徒一名，共巡南荒沿线，互不统属，但通消息。苏一为联络中枢，总汇其事。”
“谢师尊，谢圣者。”我叩首。
事情定下，我退至殿角，等候进一步指令。童子取来玉牌，刻上新职名号，交予我手。触感冰凉，却压得肩头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