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密室,油灯早已熄灭,案上的木匣还敞着口,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尚未封存的卷轴。我坐在原位未动,袖中文书紧贴身侧,纸页边缘已被手心的汗微微浸软。人教弟子乙仍在伏案誊抄,笔尖划过粗纸,沙沙声不断,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
人教弟子甲从门外回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重新站到案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共研纪要》上,眉头微蹙,似在回忆昨夜所议细节。片刻后,他抬头看我:“你说要细化,那便从第一阶段开始吧。如何分步?”
我点头,抽出腰间布囊里的文书,轻轻展开。这张图是昨夜连夜重绘的,以朱砂标出三处观察点,又用墨线连成闭环。我指着最北端一点:“侦查验证期为第一阶段,为期五日。目标不是出击,而是确认情报真伪。”
“每日互通已有约定。”人教弟子乙放下笔,拿起竹筒倒出几张薄纸,“但具体传什么、怎么传,还得定死。不能你报个‘无异’,我就当真没事。”
“所以要列明记录项。”我翻开文书第二页,上面已写好条目,“每日报送四项:人员状态、通讯畅通与否、周边动静、可疑符号或口令。若有缺失,即视为异常。”
人教弟子甲看着条目,缓缓道:“若某日只缺一项,是否立即升级?”
“不。”我说,“先由三方核验。比如南线失讯一日,北线却有新发现,可能是巧合。只有两处以上同时异常,才启动二级响应。”
“那谁来判断?”人教弟子乙问,“是你,还是我们轮流?”
我将手指移到文书末尾一处空白:“这里设一个轮值表。今日由阐教执笔汇总,明日交人教记录,后日再换另一方审核。三日一轮,防止单方面操控判断。”
人教弟子甲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可行。但轮值之人,必须能接触全部情报,否则无从比对。”
“正是此意。”我取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双轨并行”四字,随后分栏列出三个主阶段:侦查验证期、诱敌显形期、决策响应期。每个阶段下又分两条路径——一条常规推进,一条备用突变。
“比如在侦查验证期。”我指着第一栏,“若五日内一切正常,则按原计划进入诱敌显形期,释放有限假消息试探反应;若中途出现三级异常,则跳过试探,直入决策响应期,调兵布防。”
人教弟子乙凑近细看,手指顺着表格滑动:“这备用路径……需要提前准备资源?”
“是。”我从夹层抽出一张细表,“这是人力与符纸的预支清单。三处观察点,每处两人轮守,符纸加密书写,信鸟走林间小径,每日一换。若启动突变路径,需额外增派一人接应,符纸用量翻倍。”
他接过表格,逐项核对,眉头渐渐舒展:“这个量……还能承受。但信鸟路线得再定死,不能临时改道。”
“可以。”我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幅舆图,铺在案上,“这是我昨夜补画的。三条路线分别标为青、赤、玄,对应不同方向。若某线中断,立刻启用备用线,不得迟疑。”
人教弟子甲伸手抚过图面,指尖停在中间一条赤线上:“这条穿松林而过,易被截获。不如绕后山溪谷,虽慢半日,但更隐蔽。”
“那就改。”我提笔在图上划去原线,另画一条曲折路径,标注“新赤线”。随后在文书相应位置修改,补上说明。
人教弟子乙看着我们改动,忽然开口:“你们分阶段没问题,但我担心节奏被对方牵着走。万一他们故意放慢动作,拖到第七日才动手呢?”
“不会。”我说,“物资交付期限是七日。雷火符一旦集齐,必有动作。我们卡在这个节点前完成验证,就能抢得先机。”
“可若他们提前?”他追问。
“那就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我们在查。”我合上文书,直视他,“所以我们必须让每一步都留下痕迹——让他们觉得我们正在按部就班,实则早已备好后手。”
人教弟子甲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所说的‘后手’,是否包括反向误导?”
“是。”我重新打开文书,在“诱敌显形期”一栏写下补充条款,“可在第三日末,向南线放出一则假情报:称我方已察觉其动向,正调兵围堵。看他们会否调整路线或加快行动。”
“风险不小。”人教弟子甲皱眉,“若他们不信,徒劳无功;若他们信了,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只放风,不做实动。”我说,“不动一兵一卒,只让散修口中流传几句闲话。真假难辨,才最有效。”
人教弟子乙微微颔首:“此计甚妙,不费一兵一卒,虚实自明。”
三人继续逐项确认任务分工。我执笔记录总纲,人教弟子乙补充操作细则,人教弟子甲则逐条审阅协调机制。每当有异议,便停下商议,直至达成一致。
待三阶段任务表基本成形,阳光已移至案角。窗外传来溪水流动声,依旧缓慢恒定,仿佛外界从未改变。
“接下来是应急。”我翻到文书最后一页,“我们必须定下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
人教弟子甲立即道:“唯有发现敌方主力调动,方可视为明确威胁。”
“太窄。”人教弟子乙摇头,“若等看到主力,早被打穿了。我认为,只要连续两日失讯,就算触发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