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守望灯的光还悬在山巅，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我站在值守堂案前，笔尖停在纸面，墨迹将滴未滴。方才那一道指令写完，心却没落地。妖族袭扰、印泥异常、岗哨迟报——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可凑在一起，就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我不是怕打不过，是怕我们还没看清对手怎么出招，自己先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门开时风未动，烛火却矮了一寸。来的是元始天尊座下执礼童子，手中捧着一枚青玉符牌，走到我面前，躬身一礼：“天尊有召，请即刻赴密议殿。”
我没有问原因。昨夜刚被委以统带之责，今晨便入三清议事之所，这不是寻常传唤。我放下笔，将手中那页指令草稿折好收入袖中，顺手取下墙上的统带令牌别在腰侧。出门时，天边仍黑，只有东陆边境那几处被毁的阵眼方向，隐隐透出一丝焦土气息。
玉虚宫深处，石阶渐高，两侧古松如列兵肃立。越往里走，灵气越凝，连呼吸都得放轻。密议殿建于山腹之内，入口隐于一道瀑布之后，水幕常年不歇，唯有持令者靠近时才会自行分开。我出示令牌，水帘裂开一线，寒气扑面而来。
殿内无灯，只靠三枚悬空的灵珠照明，光色冷白，照得四壁如霜。元始天尊坐于主位，依旧素袍无饰，面容沉静。太上老君立于侧席，手持拂尘，目光低垂，似在思量，又似未入局。两人之间，一张石案横陈，其上铺展着一幅巨大的洪荒舆图，东陆边界已被朱砂圈出三处红点，正是昨夜遭袭之地。
“你来了。”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不高，却填满了整个空间，“昨夜你布防之举，已传至我耳。增设瞭望台，启用双灯制，核查机制层层加码，心思缜密。”
我拱手行礼：“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但你漏了一点。”他指了指舆图，“你防的是外敌，可若敌在内呢？”
我心头一震。这正是我昨夜盯着印泥晕染时想到的事，但他先说了出来。我没急着回应，而是走近石案，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轻轻展开，推至图旁。
“弟子以为，此次袭扰，并非为攻，实为试。”我说，“他们不取性命，不夺地盘，专挑交接时辰动手，毁阵眼而不占，伤人却不深。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调度流程、信息传递链条。甚至……”我顿了顿，“他们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太上老君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所以你昨夜下令查印泥来源？”
“是。”我点头，“一枚公文印鉴，盖章时手抖，留下微晕。看似小事，可若有人借机伪造命令，调兵遣将，我们岂非成了他人棋子？”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以为当如何？避而不战？任其猖獗？”
“非也。”我摇头，“正因不能避，才更要稳。若此时贸然反击，派主力东进，恐怕正中其计。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慌调兵力，暴露虚实，而后趁虚而入。真正的杀招，未必在东陆，而在我们后方空虚之时。”
太上老君轻抚拂尘，缓缓道：“老夫亦主张暂不动兵。封神大势未明，妖族此时异动，背后恐有推手。若仓促应战，反被牵入乱局。不如外示以静，内察其变。”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若一味退守，岂不失威？阐教镇守东陆百年，今日竟被宵小屡犯而不敢出？”
“威不在出兵之快，而在决断之准。”我接话，“若因一时之怒而出击，损兵折将，才是失威。若能不动如山，却早已洞悉其谋，一击而定，方为大威。”
殿内一时寂静。灵珠的光映在石案上，把舆图上的山脉河流照得清晰分明。我看着那三处红点，忽然想起昨夜守望灯初燃时的模样——微弱，却坚定。
“弟子有一策。”我开口，“名为‘外松内紧’。”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我脸上：“说。”
“表面维持常态布防，每日巡防如常，传讯系统照旧运转，不增兵，不调将，不让对方察觉我们已有警觉。暗中，则启动三线排查：一查近七日所有加盖统带印的公文，追本溯源；二查各岗哨轮值记录，是否有异常替岗、代签；三查信鸟归巢路径，是否有人中途截取或替换。”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细密。”
“此外，”我继续道，“建议设立联合值情台，由阐教主导，人教派驻监察一名，专司两教文书往来与军令核验。凡涉及跨教调度之事，必须双印共签，缺一不可。如此，既保信息畅通，又防内部生变。”
元始天尊看向太上老君：“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