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边一处高地,我掏出《封神演义》再次翻阅。我想找有没有关于“大规模心智侵蚀”的记载,哪怕只是一个相似案例也好。可翻遍相关章节,只有零星几句提到“西教善摄人心”,并无具体描述。这意味着当前的事态,已经偏离了原著轨迹。
也就是说,这场渗透,不在天机预设之中。
我合上书,靠在一块岩石上喘了口气。脑子很乱。如果这只是个别行动,上报即可;可若是系统性布局,贸然揭露反而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阐教若全面戒备,截教必视为挑衅,大战提前爆发,百姓遭殃。可若放任不管,等这张网织成,恐怕连元始天尊都难以拨正。
“你在犹豫?”青鸾坐到旁边,手里把玩着那只青铜铃残片。
“我在想伏牛山。”我说,“那天早上,他们鼓掌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那种光不是被人灌输的信仰,是自己想明白之后的清醒。”
“可你不觉得太少了?”她反问,“一个门派觉醒,救得了自己,救不了别人。你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提醒吧?”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我能识破一次骗局,是因为我有书,有神通,有先机。可天下亿万生灵,谁来告诉他们正走在一条被人设计好的路上?
“你救得了伏牛山一人,救不了万千蒙昧者。”她看着我,“他们不知自己已在网中。”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边角起了毛刺。它曾是我唯一的依仗,可现在我才明白,它更像是一个参照物——告诉我什么是原本的轨迹,而不是未来的答案。
真正的危险不是谎言本身,而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真相。
我站起身,拍掉衣上的尘土。
“我要回去了。”我说。
“去哪?”
“玉虚宫。”
她没拦我,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这是从第三个祭坛底下取的土,混着铃灰和血渣。你带回去,若有人不信,至少有个实物能看。”
我接过,塞进内襟。
“如果你没回来呢?”她问。
我顿了顿,把手伸进书卷夹层,取出一片青铜铃的残角,放在她掌心:“拿着这个。如果三天后我没消息,你就去找太乙真人门下的可信之人,把东西交出去。别管是谁,只要他肯查,就有希望。”
她握紧残片,点了点头。
我们就在那里分开了。她往西隐入山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我则转向东方,沿着古道一步步前行。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背上有点烫。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飞鸟掠过头顶,叫声也比往常短促。我走得不快,但没停。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一切,一点点压实成决心。
我不知道这一去会不会被当成危言耸听,也不知道那些高坐云台的大能是否愿意见一个无名散修。但我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哪怕只是掀开一角幕布,让光透进去一点。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远处山火的气息。我摸了摸怀里的书,确认它还在。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开始有了变化。原本碎石遍布的荒径,渐渐变得平整,两侧出现了人工修砌的石基。这是靠近大教势力范围的标志。再往前百里,应该就能看到巡山弟子的身影。
我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青灰布衫有些皱,腰带也松了。我重新系紧,把书卷摆正位置。不能让他们第一眼就觉得我是来闹事的。
远处,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山梁上,背着剑,正朝这边巡视。
我停下,抬头望着那方向。
他知道我要来吗?大概不知道。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抬起右脚,踏在一块青石上。鞋底与石头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那只飞过的乌鸦突然收翅,落在路边枯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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