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压实的黄土道上，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过的压迫感。我伏在地上，布巾遮眼，手指还贴着袖中书角，那本《封神演义》紧挨肋骨，像一块压住心神的石头。刚才那一瞬，我已经准备好起身——西北与东南巡者即将错身，主台前方会有五步盲区。可这脚步来得太准，像是专为打断我而设。
我没有抬头，只将身体微微前倾，顺势趴得更低，肩膀轻轻一颤，装作被灵压波动震晕的模样。这是唯一能立刻做的事。若此时强行跃起，必成众矢之的。
脚步声停在主台前三丈处。一道灰影立定，袍角未动，显然不是普通执事。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地面顿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那是灵识扫过的痕迹，如蛛网铺开，贴地蔓延，专寻异常气机。
我知道躲不过彻底扫描，但可以骗过第一轮判断。人在昏迷时气血紊乱，灵力沉滞，只要我能压住体内流转的节奏，让气息呈现出自然溃散的状态，便有机会蒙混过去。
我放任呼吸变得断续，胸口起伏微弱，连指尖都松了开来。同时将丹田内那股温润的灵力缓缓下沉，引向足底涌泉穴，再一丝丝渗入泥土，模拟出灵力外泄、意识涣散的假象。这是我在伏牛山三村观察祭坛时学到的——那些被操控的人，体内灵力正是这样被抽离的。
灰袍人静立片刻，收回手掌。他转身对身旁弟子低语一句：“东南第三排，有人晕厥，记名备案。”
那人应了一声，提笔在册上勾画。危机暂解。
但我不能等他们走后再动。一旦被记名，后续核查必会追查身份来历。我的伪造符箓撑不了多久，尤其在这种级别的仪式现场。
我等的是人群退场的时机。仪式接近尾声，诵经声渐弱，铜灯紫焰也开始收缩。主持者抬手示意解散，跪坐者陆续起身，动作整齐得如同牵线木偶。就在这片混乱中，我猛然蹬地，借前方一名散修的肩背为支点，整个人向前跃出，混入人流边缘。
我没有直冲出口，而是贴着黑毯右侧快速移动。那里有一队执事正抬着青铜祭器撤离，架身高耸，恰好遮挡住主台方向的视线。我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疲惫不堪、勉强支撑的参与者，慢慢融入队伍后方。
两名灰袍弟子从侧方走来，目光扫过人群。我低头，肩膀微塌，右手虚扶额角，做出头晕目眩的姿态。他们在我身前三步停下，其中一人皱眉看向我，似有迟疑。
我立刻弯腰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混着草灰的唾沫——那是之前伪造引路符时残留的香烬。这一招是从南荒游医那儿学来的，看似病态，实则无害。那人见状，眉头舒展，挥手让同伴离开。
他们走了。我继续随队前行，穿过丘陵间的窄道，进入村落主街。这里已聚集了不少返程的修行者，道路宽阔却不通畅，两侧屋舍低矮，晾晒的布幔随风轻摆，炊烟从几处烟囱升起，空气中飘着焦米与草药混合的味道。
我趁机脱离执事队伍，转入左侧一条小巷。巷子狭窄，堆着木箱与陶瓮，墙边晾着大片麻布，随风晃荡，形成天然遮蔽。我贴墙疾行，耳听八方。身后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回头一瞥，三名灰袍弟子已分作两路包抄而来，一人留守主道，另两人分别从左右逼近巷口。他们眼神清明，步伐稳健，显然不是普通巡守，而是专司追捕的执法者。
我加快速度，在巷子尽头拐角处猛地刹住。前方是一片民居群落，屋檐相连，瓦片交错，几处屋顶尚有余温，显然是刚用过火灶。我迅速攀上一处低矮柴堆，踩着墙沿跃上屋脊，蹲伏不动。
追兵很快赶到巷口。一人吹响骨哨，声音尖锐短促，穿透力极强。远处另一方向立刻回应一声，同样是哨音。三角合围之势正在形成。
我不能再留在高处。他们既已动用联络信号，说明已确认目标存在，接下来必定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启用灵识地毯式排查。我必须打乱他们的追踪逻辑。
我沿着屋脊快跑十余步，故意踩碎几片瓦片，留下清晰足迹。随后猛然跃下，藏身于巷尾一口废弃水井之中。井深不过丈许，底部积着薄泥与落叶，我蜷身蹲下，仅露双眼透过井口缝隙观察上方动静。
不到半盏茶工夫，一名灰袍弟子跃上屋顶，顺着足迹追来。他停在我最后踩踏之处，俯身查看瓦片裂痕，又伸手探了探残留的体温。片刻后，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指向前方：“往东去了。”
另两人闻讯，立即向东侧屋群奔去。我等他们完全离开视野，才悄然爬出水井，反向折回，沿着最初逃离路线的平行小径潜行。这条路径更隐蔽，夹在两排民房之间，仅有尺宽，顶部横拉着晾衣绳，挂满湿布，行走其间几乎无法被高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