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东昆仑的山脊上刮过,带着初秋的寒意。我靠在断崖边那块熟悉的青石上,右手仍按在《封神演义》的书皮上。它没有再发烫,也没有自动翻页,像一本普通的旧书那样安静地躺着。七处节点的符纸依旧沉寂,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天已经全黑了,星子稀疏,月光被云层挡着,照不进这片山谷。
我没有动。
腿上的伤还在,每呼吸一次,肋骨下方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但我不能回偏殿去养。布防刚成,真正的试探还没来。我得守着这口气,盯住每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这个时候,风变了。
不是方向,也不是温度。是气息——极淡的一缕妖气,混在夜风里,从西侧林带飘过来。很轻,若非我这些日子一直绷着神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那股气息不暴烈,也不阴冷,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孤意,像夜里独自飞过的孤鸟。
我抬起眼,盯着林子边缘。
“出来吧。”我说,“你走的是实路,不是幻影。”
林间枝叶微动,一道人影缓缓走出。白衣素裙,长发披肩,眉目如画却无半分笑意。她站定在五步之外,双袖自然垂落,肩头似有一层薄雾萦绕,正是青鸾。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还按在书上的手上,又移到我腰间的符袋。“你还活着。”她说。
“你也来了。”我答。
她没笑,也没走近,只是轻轻点头:“昨夜金莲的气息,我在三百里外都闻到了。你一个人,能挡住那一击,不容易。”
我没接这话。她不是来夸我的。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我说。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西荒边境,三处游哨点发现了异常。金莲残香不止一处,连续出现,位置都在老妖王的地界边缘。他们没动手,只是留下气息,像是……巡视。”
我手指在石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哪几个?”我问。
“赤尾、白角、铁喙。”她说出三个名字,“都是活了八千岁以上的老家伙,一向独来独往,不听截教号令,也不归附任何大族。可三天前,有人看见西方教的使者进了赤尾的老巢,出来时,两人并肩而立,谈笑如故。”
我眉头皱起。
这三个名字我都记在心里。不是因为他们在《封神演义》里有名有姓——恰恰相反,书里根本没提过他们。他们是边缘者,是散兵游勇,但正因为不受约束,才最难控制。如果西方教能拉拢他们,不需要多强的实力,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就能撕开防线的口子。
“他们为什么要答应?”我问。
青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因为他们恨。”她说,“恨截教当年逼他们献出子嗣充作战奴,恨天庭封神时不给他们留名位。他们本是自由之身,却被一步步逼到墙角。现在有人递刀,他们不会问刀口朝谁,只问能不能砍出一条活路。”
我懂了。
不是忠诚,不是信仰,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扑。西方教看准了这一点,专门找这些心怀怨愤的老妖王下手。他们不需要整个妖族,只要几支关键力量,在封神大战最关键的时刻突然转向,就能搅乱全局。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
原本以为西方教只是试探性进攻,最多联合几个散修或旁门左道。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更深层的势力缝隙。妖族本就松散,各部之间恩怨交错,一旦有外力撬动,裂痕会迅速扩大。若是让西方教把这几支老妖王绑上战车,东昆仑的防御就不只是面对正面冲击,还得防备背后捅刀。
局势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我抬头看向青鸾:“还有别的吗?”
她摇头:“目前只有这些。但我今早路过北谷时,发现一群小妖在偷偷集结,人数不多,约莫三十来个,领头的是铁喙的孙子。他们没带兵器,也没亮旗号,可行走的路线,恰好避开了我们设在南岭和中峰台的侦测阵。”
我眼神一凝。
“你是说,他们知道阵法的位置?”
“或者有人告诉了他们。”她声音压低,“而且,他们走的是地下暗道。那条路早就塌了,按理说没人能过。可我亲眼看见他们从裂缝里钻出来,脚上还沾着湿泥。”
我猛地想起什么。
昨天我布置南岭阵法时,故意让它看起来残破不堪,灵气外泄,就是为了引敌人上当。但如果消息是从内部泄露的呢?如果有人早就知道我们的布局,甚至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那我们设的每一个陷阱,都可能变成送命的坑。
我盯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面,留下几道浅痕。脑子里开始重新推演:如果西方教已经掌握部分布防信息,他们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是直接强攻?还是先策反更多边缘势力,等我们内部分裂再动手?
如果是后者,那现在暴露的妖王接触,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你还能查下去吗?”我问。
青鸾点头:“我可以继续跟进。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一张你的符。”她直视我,“不是预警符,也不是传讯符。是能连通你识海的引信符。一旦我遇到危险,或者发现重大线索,你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不信任其他人,只信你。”
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