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离开断崖边缘，脚底碎石滚落山隙，发出几声轻响。夜风仍刮，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刺骨。我再次将怀中带血痕的符纸收妥。
我没有再看它一眼。神通不能常动，书也不能乱翻，现在靠的是脑子，不是预知。
东昆仑的山路熟悉得如同掌纹。我沿着北偏东小径下行，绕过三处布防节点，每走一步，肋骨下的钝痛就牵扯一次。伤未好，可事情不能再拖。赤尾那边动静未明，假阵已被绕开，内情若不速查，等西方教真正插手，局面就失控了。
玉玄子住处在玉虚宫外殿东厢，离巡防值房最近。他向来轮守夜班，此时多半未眠。我加快脚步，穿过两道石门，行至廊下时，果然见窗纸透出微光。抬手叩门，三长两短，是我们早前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玉玄子披着灰袍，手里还握着一支朱笔，案上摊着巡查图卷。“苏一？”他眉头一紧，“你脸色很差。”
“有事要说。”我跨进门内，顺手掩上门，“叫太乙真人。要快。”
他没多问，只点头，转身取出一枚青玉符，掐诀一引，符上泛起淡光。这是紧急传讯，非大事不用。片刻后玉符微震，回信已至：真人准见，地点定在偏殿议事厅。
我们没走正道，避开主殿巡值弟子，从侧廊穿行而入。偏殿灯火已亮，太乙真人端坐主位，白衣如旧，眉心一点金纹隐现。他没抬头，只看着手中玉简，语气平缓：“深夜求见，必有缘由。说吧。”
我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枚残损的镇灵钉，放在案前。“昨夜回收的布防残件，来自第七节点。它本身无异，但我发现有人避开了南岭和中峰台的假阵路线。”我顿了顿，“那些地方，只有知情者才知道是诱饵。”
太乙真人目光终于抬起，落在镇灵钉上。“继续。”
“今日凌晨，我接到一条消息——赤尾部族与西方教使者有过接触。这不是孤例。铁喙之孙带小妖走暗道，中途被杀，尸体示众。杀人者不留痕迹，只割喉，显然是警告。”我将青鸾所言简化陈述，隐去其名，“同时，西荒边境出现金莲残香，气息与昨夜潜踪者一致。”
玉玄子站在一旁，听得皱眉：“你是说，西方教已在拉拢妖族？”
“不是‘已’，是‘正’。”我纠正，“他们还没达成合作，但已经在铺路。赤尾资源匮乏，子嗣凋零，最容易动摇。若他带头倒戈，其他老妖王必会观望。一旦形成连锁反应，东昆仑侧翼将彻底暴露。”
太乙真人沉默片刻，手指轻点玉简。“你有何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我坦然道，“但逻辑闭环。他们避开了假阵，说明内部情报外泄；西方教惯于趁乱度化，吸纳边缘势力；妖族分散、怨重、战力杂而不精，正是最适合被利用的对象。他们不需要忠诚盟友，只需要一群能替他们冲阵的炮灰。”
“若上报元始天尊……”玉玄子开口。
“来不及。”我打断，“层层奏报，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一旦大张旗鼓，反而打草惊蛇。若真有内鬼，只会藏得更深。”
太乙真人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如刃。“你说得对。但也不能擅作主张。此事需有分寸。”
“所以我来不是求令，是求授权。”我直视他，“以‘弟子自查’名义，开展有限行动。不调兵，不动阵，只查漏、拉线、设防。”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可以。但你必须控制范围，不得越界。若有异动，立刻上报。”
“明白。”我转向玉玄子，“你负责联络外围巡防弟子，收集近三日所有异常调动记录，尤其是涉及西荒方向的。重点查是否有弟子曾单独外出、或与不明人员接触。”
玉玄子应声记下。
我又拿出一张空白符纸，画上三角标记。“这是紧急召集令，我已有三人可动用。你帮我传话，让他们随时待命，但暂不集结。”
他接过符纸，收进袖中。
太乙真人这时开口：“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分三层走。第一层，情报补漏。假阵虽被识破，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在周边增设暗哨，假装修复，实则监听是否有进一步探查行为。若有，说明泄密源仍在活动。”
“第二层，外交分化。目前尚未表态的老妖王有七位，分布在北麓与东原。他们观望，说明还有争取余地。我可以秘密接触其中两位，试探态度。若能抢先一步建立联系，未必不能抢在西方教前面截胡。”
“第三层，战术干扰。一旦确认某部族即将倒戈，不强阻，也不放任。我们可在其必经之路设伏，伪装成截教手段，制造误会。让妖族以为西方教不可信，从而迟疑观望。”
殿内一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