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岩石上，照得我掌心的玉符边缘泛起一层薄亮。三日前发出的接应令早已传入北麓深处，此刻该有回音了。我靠在谷口西侧的断岩下，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三角符纸——它还完整地封着灵力，未被触发。这意味着第二号眼线尚未与白角的亲信取得联系，也说明敌踪还未完全暴露。
但山风变了。
原本从东坳吹来的干冷气流，此刻转为西南方向的湿热之风，裹着一丝极淡的金莲香气，顺着坡道往上爬。这味儿不重，却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刻意点燃法器，让气息随风扩散。我抬眼望向南岭谷道入口，那里本该是假阵的核心伏击区，如今却空荡得反常。几根断裂的旗杆插在土里，风吹过时发出空洞的呜咽声。
我没有动。
前夜布下的响铃桩系统开始震动。第一声来自东南侧林缘，间隔两息，第二声紧随其后，频率急促而规律。这不是野兽踏足，也不是巡防弟子误触，而是成建制的队伍正在推进。人数不少，速度稳定，正沿着山隙边缘绕行，避开我们设在谷口正面的机关带。
敌已入内。
我立即站起身，跃上高崖巨石。脚下碎石滚落，砸进下方草丛。视野一开，整个战场局势尽收眼底：三队阐教弟子仍守在原定位置，两翼埋伏未撤，中央谷道却已出现三处黑影移动。那是妖兵，披着暗褐色皮甲，手持骨矛，脚步轻巧地踩过伪装乱石，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他们知道这里是假阵。
金莲香不是无意泄露，是信号，也是试探。西方教的人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布防节奏，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值守轮调的信息。难怪昨夜玉玄子留下的倒三角标记旁，炭迹下还藏着一道斜划线——那是“已被渗透”的暗语。
不能再等。
我扬手打出一道青灰符令，直射空中，炸成三团短促火光。这是预设的紧急调度信号，意味着放弃原计划、转入实战指挥。几乎同时，左侧山壁后传来轰然爆响，烟雾机关被提前引燃，可风向不对，浓烟刚冒头就被西南风吹散，反倒暴露了藏身点。两名弟子被迫跳出掩体，迎面撞上突进的妖兵，瞬间陷入缠斗。
战局乱了。
我立于巨石之上，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骨处那股锯齿般的钝痛。旧伤在发烫，但神识必须清醒。清心诀运转一周，耳边嘈杂渐退，只剩下风声、脚步、法术破空的轨迹。我盯住战场流向：西方教僧众并未正面强攻，而是分散在妖兵后方，每人托着一盏莲花铜灯，灯焰摇曳间洒出金光，落在妖兵肩头，竟使他们动作加快三分。
这是加持类法阵，以香火愿力催动体能，代价由受术者承担。典型的西方教手段——不亲自出手，只推人去死。
“雷符组！”我开口，声音贯注灵力，如钟鸣穿透厮杀，“交替压制三点钟方向！不要追击，打灯！”
三名弟子闻令而出，各自甩出雷符，弧线精准落向持灯僧人所在区域。轰鸣接连炸响，两盏莲花灯被击灭，火焰熄灭刹那，附近妖兵动作明显迟滞。其余僧人迅速后撤，重新结阵，可节奏已被打乱。
弓弩组趁机发起反击，专挑施法者射击。一支铁羽箭钉入一名僧人左肩，他闷哼一声，手中灯台倾斜，金光洒偏，落在同伴身上，反致其身形僵直。混乱由此而生。
我略松一口气，目光扫向右侧林带。那里静得太久。
果然，不到半刻，西南侧林中骤然冲出一队黑羽妖骑。马蹄裹布，速度快得惊人，背上骑士全身漆甲，手持双刃弯刀，直扑我方后勤补给线所在的坡后洼地。那里堆着备用符包和疗伤药囊，若被毁，后续作战将难以为继。
预备队中两名火符弟子立刻响应，奔向前方设障。我跃下巨石，边跑边喊：“三重烈焰障，间隔十步！先阻后烧！”
他们在补给线前二十步处停下，咬破指尖，以血引符，连绘三道火纹。第一重刚成，妖骑已至百步内。地面震动加剧，我能看见骑士眼中泛起的凶光。
“引！”
火符弟子齐喝，三道火焰依次腾起，形成高低错落的火墙。最前排妖骑收势不及，硬生生撞入第一重火障，皮毛着火，嘶鸣翻滚，绊倒后队。第二重火墙趁机烧旺，逼得剩余骑兵分作两路绕行。
就在这空档，我掏出腰间铜铃桩的感应符片，贴于耳侧。震动仍在继续，频率比先前密集。我闭眼数拍：七、八、九……共十七骑，已损四匹，余十三仍在冲击。
“弓手改平射，目标马腿！”我吼完，转身冲向中峰台侧岭。
途中经过一处崩塌岩堆，几名年轻弟子正围攻一个落单的持灯僧人。那人看似重伤，实则故意示弱，手中残灯忽地爆出强光，欲引爆周围灵气。我抽出腰间镇灵钉掷出，钉尖刺入灯芯，将其灵脉截断。僧人闷哼倒地，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