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符文炮台边缘还冒着缕缕黑烟。
我脚底下的裂痕仍在发热,泥土泛红,像是地脉被撕开后尚未愈合的伤口。灰袍老僧闭着眼,肩膀垮下,其余六名僧人也停了诵经,战车阵列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陷阱破了,但他们还没倒。
我知道这一瞬不能停。
他们喘息,我也在等这一刻。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出手。我站在碎石断纹之上,双脚未动,右手忽然抬起,袖袍一扬,三道符光自指尖迸出——青、赤、白,依次划破空气,直射后方山脊高处。那是预先定好的进攻信号,无需言语,只看颜色顺序。
符光升空不过两息,山脊后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五十余名阐教弟子从坡顶冲下,身披玉虚制式轻甲,手持雷火剑与捆仙索,队列严整,步伐沉稳。他们早就在那里等着,藏于岩层之后,只差一声令下。此刻见信号升起,立刻发动冲锋,没有半分迟疑。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冲来的方向,也没发出任何喊话。我只是站着,右脚依旧压在地脉裂口上,不让愿力回流重启阵法。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他们的主阵就无法恢复运转。而眼前这片战场,已经不再是僵持之地,而是溃败的开端。
左翼残存的两台战车开始晃动,铁甲妖兽鼻孔喷出白气,前蹄刨地,显然还想做最后挣扎。其中一台炮台尚能转动,符文微亮,正缓缓对准我所在的方向。我知道它要蓄力,也知道一旦发射,威力足以震裂脚下岩层。但我没动。
我在等风。
东南风再次吹来,带着焦土和残香的气息。就在风势最盛的一刹那,我左手掐诀,口中念出三个短音:“震、引、爆。”这是早先埋设在碎石区边缘的三处风雷引线的启动咒言,不需真元催动,只需声波共振即可触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岩壁下方接连响起三声闷响。
火脉被引爆,碎石飞溅,地面剧烈震动。那台正在蓄力的战车猛地一歪,车轮陷进松软的土里,炮台失去平衡,轰然砸向地面,符文当场熄灭。另一台也被波及,铁甲妖兽受惊,仰头嘶吼,挣脱缰索向前狂奔数步,撞上同伴,两车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阵型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阐教弟子已冲入敌阵。他们五人一组,结成“五行穿林阵”,一人持盾在前,两人左右掩护,一人居中施法,一人殿后警戒。步伐协调,进退有序,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切入敌方防线的每一个缝隙。
“正法扬威!”
有人高喊口号,声音洪亮,穿透战场。
这不是单纯的呐喊,而是士气的点燃。其余弟子纷纷响应,声音连成一片,如潮水般涌向敌阵。那些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站位的僧人脸色骤变,有人想重新结阵,可刚一抬手,就被一道雷火剑光逼得后退三步。有人试图召唤愿力屏障,可周围弟子已围拢上来,五色灵光交错,直接压制了法术成型。
妖族那边更不堪。几名披甲妖兵手持长戟,本想列阵抵抗,可面对五行穿林阵的轮转攻势,根本撑不过十息。一个照面就被打散队形,有人转身就逃,有人跪地求饶。那些藏在岩壁阴影中的伏兵也没能幸免,刚露出身形,就被捆仙索缠住双臂,拖入人群之中。
一名弟子冲到我左侧三十丈外,挥剑斩断一面经幡。那经幡是西方教调度用的信标之一,断裂后飘落在地,上面金色符文迅速褪色。又有一人掷出净火符,点燃了堆积在战车后的符纸堆,火焰腾起数尺高,浓烟滚滚,遮住了部分视线。
我取出腰间的青铜哨,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急促短音。这是第二道指令:停止追击过远,集中清理核心区域。
哨声响起不过片刻,冲在最前的几组弟子立刻收势,不再深入敌阵腹地。他们迅速回撤,将已被分割的残敌围困在三块区域内,分别由三队人马看守。另有两人押着四名俘虏走来,皆是低阶僧人,双手被缚,低头不语。
我没有问他们什么。
也不是每一场战斗都需要审讯。此刻最重要的是控制战场节奏,防止敌人借外围陷阱反扑。我知道西方教不会只有这一层布置,但眼下这一波反击必须打得彻底,打得让他们无力回天。
我目光扫过战场。
遍地都是破碎的兵器、烧焦的符纸、断裂的车轴和散落的甲片。一辆战车侧翻在地,铁甲妖兽躺在旁边,腹部中了一剑,鲜血不断涌出。几名弟子正合力拆除其背部的符文核心,那是驱动战车的关键部件,拆下后可作缴获证据。
东南方向的地表有轻微波动,像是有人试图遁地逃逸。我没出声,只是轻轻抬手,指向那个位置。身旁一名弟子立刻会意,取出三枚地听钉,掷入土中。几乎同时,地下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泥土炸开,一名黑袍妖修被强行拽出地面,满脸尘土,双手仍保持着结印姿势。
他抬头看见我,眼神闪过一丝惊惧。
我没理会他,只是继续盯着战场各处。
又有两人从右侧岩缝中钻出,手里抱着一卷经书模样的东西,显然是想带走重要典籍。还没跑出十步,就被一道捆仙索缠住脚踝,重重摔在地上。经书脱手飞出,在空中翻开一页,随即被一名弟子跃起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