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的葬礼结束后,小区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徐夜明也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照常上学、回家、写作业。
这天晚上,他刚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就听到门外传来母亲和访客的谈话声。他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来人是物业的陈梅阿姨。
“若霞啊,你住在王家正楼下,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陈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
“没有啊,陈姐。自从王阿姨走后,楼上就一直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林若霞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困惑。
“那就奇怪了...”陈梅的声音更加低沉,“昨晚有人看见王老太太家的灯亮着。”
“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她女儿回来拿东西?”
“不可能!”陈梅的语气十分肯定,“看到她家灯亮的是你家楼下的老刘。他下夜班回来,看得清清楚楚。而且王阿姨的女儿明明说过,暂时不会来处理这房子,那怎么会有人开灯呢?”
林若霞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也许是老刘看错了吧?毕竟最近大家都很紧张。”
“绝对不会错的!”陈梅坚持道,“老刘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那灯光忽明忽暗的,不像正常人开的灯...”
门内的徐夜明听到这里,右眼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姐,你这么说怪瘆人的,我可就住在他家正楼下啊。”林若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唉,我也是担心。实在不行,我就去请个高人来看看,处理一下。”陈梅的语气很是坚决。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你了陈姐。”林若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都是为了咱们小区好。若霞,你们母子俩在家也小心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徐夜明听到房门关上的轻响,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他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久久没有落下,心里反复回想着陈梅阿姨的话。
楼上明明已经没人了,夜晚却还会亮起灯光。这诡异的现象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只失明的右眼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
徐夜明正沉思间,林若霞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房间。
“来,儿子,学习辛苦了,吃点水果。”她将果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妈,刚才陈阿姨说的……”徐夜明抬起头,忍不住开口。
林若霞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感伤:“王奶奶那个女儿啊…唉,是真的不够孝顺。听说都快三年没回来看过老人了。
要是他们能早点重视,接王奶奶去好好检查治病,老人家或许…或许也不会这么突然就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惋惜,也有一丝对人情冷暖的慨叹。
“现在老人家一走,她倒急着要把那套房子挂出去卖掉了,连王奶奶攒了一辈子的那点积蓄和物件,也全都拿走了。”林若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一丝鄙夷,“这样的儿女,真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为那位刚刚离去、却似乎并未得到应有尊重的老人感到不平。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后便轻轻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早点写完作业,早点休息。”
房门被轻声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徐夜明对着作业本,以及窗外那片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沉沉夜色。
桌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徐夜明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关上台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昨夜的辗转反侧让他格外疲惫,几乎一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猛地惊醒。
一个声音。
他屏住呼吸,在死寂的夜里侧耳倾听。
嗒…嗒…嗒…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来自正上方——那是王奶奶家的方向。那声音,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缓慢而富有规律地踱步。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微的、却绝不容听错的“吱呀”——是卧室门被推开或关上的声音。
睡意朦胧的他起初并未觉得异常,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他彻底清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楼上……早就没有人住了。
嗡的一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所有的睡意顷刻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窜上脊背的刺骨寒意。
他一动不敢动,僵在床上,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仔细捕捉着楼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