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先生立于阵眼,手中桃木剑并未大开大合地舞动,而是以极其精妙的力度凌空点向阵法几个关键方位。陆修远在一旁默契配合,将数道准备好的符箓精准地射入对应节点。
霎时间,地面上的朱砂阵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那些繁复的符文并非骤然放光,而是由内向外逐次亮起,流淌起深邃而温润的幽光,如同夜空中缓缓苏醒的星河。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阳界限的奇异力量,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神圣的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如同古刹檀香般的气息,隐隐约约似乎有低沉的诵经声在耳边回荡,却又听不真切。
就在这光华流转到极致之时,阵法中央的光线开始微妙地扭曲、汇聚,一道略显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幽影逐渐在其中凝聚成形——正是王老太太的魂魄。
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目光慈祥而复杂地望向众人,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妈…是你吗?”王欣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王老太太的魂魄并未开口,只是那样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永恒。
“妈,您不用担心了,”王欣强忍着激动,哽咽却坚定地说道,“我和那个人…已经离婚了。法院把您的财产,还有您外孙女的抚养权,都判还给我了。我们…我们都自由了,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她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包含着太多的委屈、解脱和承诺,尽数倾诉在这跨越生死的相见中。
王老太太的魂魄依旧沉默,但那朦胧而慈祥的面容上,隐约可见几滴由光影凝聚的泪珠滑落,无声地消散在周围幽兰的光芒之中。
“妈,您安心吧…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的…”王欣轻声道别,语气中充满了不舍与释然。
“王氏淑兰,”陆老先生此时肃然开口,声音沉静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法则,“尘归尘,土归土。此生夙愿已了,牵挂已释,阴阳路引,就此别过。安心上路吧。”
那道身影闻言,仿佛终于释然,能看到更多的泪光闪烁,随即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徐夜明怔怔地望着眼前渐渐消失的身影,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话语,那声音虚无缥缈,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谢谢…你们…”
他还来不及细看,那道承载着无尽牵挂的身影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屋内只剩下渐渐平息的阵法微光,以及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触动。
随着阵法光芒彻底消散,房间重归宁静。众人却发现,在那阵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条红色的手链,色泽温润,仿佛蕴含着某种柔和的光泽。
“爷爷,您看。”陆修远最先注意到,低声提醒。
“这是我妈妈的手链…”王欣也看到了,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追忆,“这个…按理说应该随着母亲下葬了才对…”
“王女士,”陆老先生缓缓开口,目光睿智,“此物已非寻常遗物。长久伴随灵体,受执念与阴气滋养,已然通灵,蕴藏着一丝微弱的灵性。寻常人佩戴,并无益处。”
他示意陆修远将手链拾起。陆修远依言上前,小心地将手链拿起,递到爷爷手中。
“既然如此,陆老先生,此物便由您处理吧。”王欣诚恳地说道。
老人接过手链,单手轻抚长须,沉吟片刻,却转向了徐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