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片漆黑的鬼域之中,只有一个地方,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昏黄的油灯。
那是一座比周围民居都要高大一些的院落。
村长家。
“你要去那里?”冷月心立刻辨认出了苏牧的意图。
“在人人自危,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的时候,敢于点亮一盏灯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苏牧一边说,一边迈开了脚步,径直朝着那唯一的光源走去。
“一种,是蠢到无可救药的傻子,活该第一个死。”
“另一种,就是这里的话事人。他点灯,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还在这里,秩序还没有完全崩溃。”
冷月心跟上他的步伐,反驳道。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是怪物设下的陷阱,专门引诱我们这种自作聪明的外来者。”
“你说得对。”苏牧承认了这种可能性。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但就算是陷阱,那也是整个镇子里,信息量最大的陷阱。我需要信息。”
“你就不怕死?”
“我怕。所以我才需要你。”苏牧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地对着冷月心。
“我负责处理人,你负责处理怪物。”
“这是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不是吗?”
冷月心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她看着苏牧,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危险的境地里,保持着一种让人费解的镇定。他的每一步,都走在常理之外,却又蕴含着他自己的一套逻辑。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村长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牧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死寂的街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屋顶上那个黑影,在他们走向灯火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那些门缝后的窥探,也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多。
他们是这片黑暗死水中,被投下的两颗石子,激起了所有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的注意。
终于,两人停在了那座亮着灯的院落门前。
这是一座青砖大院,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笼,里面微弱的火光,就是那唯一的亮光来源。
苏牧没有去敲门。
他只是站在门口,提高了音量。
“青云宗内门弟子苏牧、冷月心,奉宗门之令,前来调查黑风镇异变之事。”
“镇中可有主事之人,出来一见。”
他的话语穿透了寂静的夜,传遍了半个镇子。
院内,灯火晃动了一下。
周围的民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疯子!”
“他居然敢这么大声说话!”
“他想把那些怪物都引过来吗?!”
“快!堵死门窗!别让他们跑进来!”
幸存者们非但没有感到希望,反而被苏牧的“高调”行为吓得魂飞魄散。
冷月心将手搭在剑柄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危险。
然而,苏牧却依然平静。
他在等。
等院子里的人,做出选择。
吱呀——
漫长的十几息后,厚重的木门,被从内拉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