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毫无征兆地,捅进了魔君残魂最深处的伤口。
那是一个被他尘封了万年,用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层层包裹,绝不愿再触碰的禁忌领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溶洞内那狂暴的魔气,瞬间静止。
祭坛上那即将脱离本体,散发着无上诱惑的【七情魔种】,也停止了跳动,上面的符文光芒紊乱,明灭不定。
整个传承仪式,在这最关键的节点,被一句轻飘飘的问话,硬生生打断了。
魔君残魂那由黑烟凝聚的人形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颤抖。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万年痛苦的根源,是他道心之上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当年,他确实是威压一个时代的无上魔君。
他以众生七情为食,将痛苦化为力量,修为一日千里,所向披靡。
他坚信自己的道是无敌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终极法则。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男人——玄天剑帝。
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大陆的正魔大战。
他制造了无边的杀戮与恐惧,将战场化作了自己的主场,力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可玄天剑帝,那个白衣胜雪,一辈子都没说过几句软话的男人,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与他硬拼。
他选择了……自爆。
不是为了同归于尽。
而是为了守护他身后的亿万生灵。
在玄天剑帝神魂俱灭的瞬间,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守护”、“牺牲”、“大爱”的正面情绪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冲刷了整个战场。
那股力量,对于正道修士而言,是鼓舞。
但对于以负面情绪为食的他来说,却是最致命的剧毒!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功法,自己的道,存在着一个如此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缺陷。
当天地间充满了正面情绪时,他非但无法吸收力量,他自身的力量,还会被这种纯粹的“正能量”所消融,所克制!
他的道心,在那一刻,崩溃了。
他被那股洪流重创,最终被玄天剑帝留下的后手,封印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苟延残喘了整整一万年。
这件事,是他的心魔,是他最大的耻辱。
他可以忍受失败,但无法忍受自己的“道”存在如此致命的缺陷。
他花了万年时间,试图说服自己,玄天剑帝只是个例,是万古难遇的疯子。天下太平,人人为善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出现。
他的道,依旧是完美的!
可现在,这个他原本以为已经彻底掌控在手的,完美的夺舍容器,却用一种最天真,最无辜,最残忍的方式,将他血淋淋的伤疤,重新揭开,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你……又是怎么被打得像条狗一样,被封印在这里的呢?”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回响。
“竖子!!!”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恼羞成怒的咆哮,从魔石之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再有任何的威严与古老,只剩下纯粹的,被揭穿了谎言之后的歇斯底里。
“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都因为他失控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穹顶之上,无数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那枚【七情魔种】光芒狂闪,最终“噗”的一声,重新缩回了魔石本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