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晃得廖静徽一阵眩晕,女儿张碧兰那冰冷决绝的背影和当铺伙计凄厉的惨嚎在她脑中反复交织,形成巨大的冲击。她任由女儿拉着,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嘈杂混乱的街巷。张碧兰的手腕有力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廖静徽在极度的惊惧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依赖感。
回到吊脚楼,门闩落下。阿福靠着门边墙壁,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肩伤绷带渗着淡淡的污迹。张儒林坐在板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阿爹,阿娘,准备一下,我们天黑就走。”张碧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收拾着仅有的破烂衣物和所剩无几的干粮。
“天黑?走去哪里?”廖静徽的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
“去该去的地方。”张碧兰目光锐利,“当铺那出戏,只能让花衫鱼他们暂时以为我们山穷水尽。拖久了,变数太大。必须趁他们放松警惕,立刻离开广州!”
她看向阿福:“阿福,撑得住吗?”
阿福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挺直背脊:“小姐放心!爬刀山火海,阿福也带老爷夫人小姐过去!”
夜色如墨。张碧兰一家如同幽灵,在阿福引领下潜行于黑暗窄巷。最终抵达城市边缘。荒凉取代拥挤,浓重的河滩淤泥与腐烂水草气味扑面而来。一条在夜色下泛着微光的、蜿蜒的水道横亘前方,对岸是更深的黑暗。水道两岸,是影影绰绰、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黑色沼泽。远处岸上,铁丝网的轮廓和零星移动光点隐约可见!
“小姐,老爷,夫人,前面就是深圳河了。”阿福声音凝重,“对岸就是香港。但这片烂泥滩,水下暗流多,淤泥深不见底,还有……水蛭(蚂蟥)!最难走!只有‘潮州帮’的蛇头,才敢半夜趁巡逻队换防带人摸过去!”
黑暗中,几道鬼火般的微光在芦苇丛闪动:“这边!快!”
阿福精神一振:“是他们!”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摸向光点。芦苇丛深处,蹲着七八个偷渡客。一个矮壮黝黑、脸上带刀疤的汉子(疤面强)叼着烟卷,凶狠地扫视张家四人,尤其在阿福伤处停顿,低喝:“磨蹭什么!钱呢?”
张碧兰上前,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几块普通银元:“强哥,规矩懂。”
疤面强掂了掂:“哼!都听着!跟紧老子!不准出声!不准掉队!踩泥潭陷进去算你命衰!看见灯就趴下!谁招来巡逻队,老子崩了他!走!”
他熄灭手电,只留微弱光源探路。一行人扎进散发浓烈腐败气味的黑暗沼泽!
脚下瞬间粘稠湿滑!冰凉腥臭的淤泥没过脚踝!每拔一步都如同在胶水中挣扎,“咕叽”作响。腐烂水草缠绕脚腕。更可怕的是,淤泥深处潜藏着冰冷滑腻的东西!
“啊!”队伍中一个女子短促惊叫,死死捂嘴!只见一条粗壮黑红的软体生物,正吸附在她小腿上贪婪吸血!
“水蛭(蚂蟥)!好多!”恐惧的低呼响起。
张碧兰只觉自己脚踝、小腿上瞬间传来好几处冰凉滑腻的吸附感!低头一看,几条粗壮、幽暗光泽的吸血蚂蟥已牢牢钉在她裸露皮肤上!冰冷滑腻的触感和血液被吸走的细微感觉,激起全身鸡皮疙瘩!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攫住了她!
“娘!”她猛看向廖静徽!
廖静徽状况更糟!她深陷泥沼,惊恐之下动弹不得!裤腿上,竟密密麻麻吸附着十几条蠕动的、疯狂吸血的黑红软体!它们身体正急速膨胀!廖静徽脸色煞白,巨大恐惧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身体抖如风中秋叶,眼看就要瘫软!
“夫人!”阿福低吼,不顾肩伤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冲到廖静徽身边,猛地蹲下将她背起!这个动作让阿福肩伤瞬间崩裂,闷哼一声,冷汗浸透后背,但他死死咬牙,将廖静徽托稳!他宽阔的后背,立刻成了更多蚂蟥的目标!
张碧兰心急如焚!盐水?火?什么都没有!如何摆脱?!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空间!那个能瞬间抹杀活物的空间!但绝不能暴露!
她需要掩护!动作要快!要自然!
张碧兰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撕下自己一块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飞快地缠裹住右手!动作麻利,仿佛只是为了防护抓取恶心的虫子!
“阿娘别动!”她低喝一声,身体前倾,借着夜色和弯腰动作的掩护,裹着布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抓向廖静徽小腿上吸附得最紧、吸血最凶的一条蚂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