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室调弦(1 / 1)

警方以调查方耀祖之死为由,对“碧兰邨”进行突击搜查的消息,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张碧兰心头重重敲响。维多利亚商会的手段狠辣而精准,杀人灭口,栽赃嫁祸,步步紧逼。尽管宋启寰凭借法律手腕和之前与警署建立的关系(陈署长方面),最终以“证据不足”、“不得干扰正常生产经营”为由,顶住了压力,限制了搜查范围和时长,并未找到任何所谓“关联线索”,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愈发沉重。

“碧兰,这只是开始。”启寰面色凝重,“维多利亚商会既然走了这一步,就不会轻易罢手。我们必须加快‘碧兰邨’的防御建设,同时寻找新的、稳固的收入来源,增强自身造血能力,才能无惧风浪。”

张碧兰深以为然。压力之下,危机亦藏机遇。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绣庄的业务拓展和内部管理上。

机遇很快降临。通过宋启寰的澳门律所朋友牵线,一个巨大的订单找上门来——澳门新开业的“京葡赌场”(化名),需要定制一批大型苏绣屏风作为核心装饰,要求极高:尺寸巨大、图案繁复、工期紧迫、报酬丰厚!

赌场老板(何先生)亲自来访“静徽绣庄”,看到廖静徽主持绣制的“双面金绣”样品和“碧兰邨”的规模后,当即拍板,签订了巨额合同。要求三个月内,交付十二幅巨型主题屏风,题材涵盖“金陵十二钗”、“八仙过海”等,绣工必须达到馆藏级水准。

这笔订单金额巨大,足以支撑“碧兰邨”数月开销,意义重大。但挑战同样空前:图案极其复杂,尺寸远超常规,对绣娘的技艺、体力和耐心都是巨大考验。最重要的是工期,三个月完成十二幅巨作,按传统绣坊的作息,根本不可能。

“阿娘,这笔订单我们必须拿下,但工期太紧。”张碧兰与母亲和核心绣娘王嫂、李婶商议,“以往一幅中等尺寸的复杂绣品,一位绣娘也要绣上数月。如今十二幅巨制,三个月,按现有的人手和作息,绝无可能。”

廖静徽沉吟片刻,道:“技艺上,我和王嫂、李婶带头,拆分图样,核心部分我们来做,边角枝叶可交给熟练绣娘。但人手和时间确实紧张。”

“时间不够,就挤时间;人手不足,就优化流程。”张碧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决定在绣坊推行‘三班倒’制度。”

“三班倒?”王嫂一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一天分为三个班次,每个班次工作四个时辰(八小时)。绣娘们轮流上岗,人歇工不歇。绣架、绣绷不停,二十四小时开工。这样,一幅绣品的工作时间,就相当于变成了三天。”张碧兰解释道,“如此一来,工期或可缩短三分之二。”

此言一出,廖静徽、王嫂、李婶都面露惊愕。李婶首先反对:“这这怎么行?绣花不是织布,要静心,要手感。夜里灯光再亮,也不比白日自然光,伤眼睛不说,绣出来的颜色和针脚难免有差池。而且绣娘们家里都有老小,日夜颠倒,如何照料?”

王嫂也附和:“是啊,小姐。老话说的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乱了时辰,人容易生病,绣品也难保精细。姐妹们怕是不肯。”

“不是不肯,是绝对不行!”消息很快在绣娘中传开,反应激烈。以阿秀、阿梅等年轻绣娘为首的群体还能接受,但许多中年绣娘,尤其是家有幼子的,强烈反对。

“一天干足八个时辰?还要轮夜班?孩子谁管?丈夫谁顾?”

“晚上绣花?眼神不好,绣坏了算谁的?”

“工钱是多了,可人累垮了,赚的钱够看病吗?”

“这哪是绣花,这是赶命!”

抗议声浪迅速蔓延。绣坊内,往日宁静专注的气氛被焦躁和抱怨取代。消极怠工的现象开始出现,甚至有几名资深绣娘私下找到廖静徽,表示若强行推行,宁可辞工。

张碧兰没想到反应如此激烈。她习惯于后世的效率优先和契约精神,却低估了传统手工业者的作息惯性与家庭牵绊带来的阻力。订单压力如山,内部矛盾却骤然激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细微却关键的身影发挥了作用——哑女阿梅。

阿梅虽不能言,却心细如发,观察力极强。她注意到,反对最激烈的绣娘,多是担心无法兼顾家庭的孩子母亲,以及担忧视力下降、技艺受损的老师傅。而年轻绣娘如阿秀等人,则更看重多赚工钱和获得更多练习机会。

她默默地将这些观察,用简单的文字和图画,写画在纸上,趁无人时,悄悄放在了廖静徽的工作台上。

廖静徽看到后,若有所思。她找到女儿,温和却坚定地说:“兰儿,你的想法是为了绣庄,阿娘明白。但强压不行,绣花是细活,心气不顺,针脚就乱。得换个法子。”

张碧兰蹙眉:“阿娘,订单不等人。”

“那就把人分一分。”廖静徽拿出阿梅的纸条,“愿意拼一拼、多赚钱的年轻姑娘,比如阿秀她们,可以组成‘快班’,试行三班倒,工钱加倍,但绣品需经过严格检验,合格才给全款。担心家里、眼睛的老绣娘,还按旧制,组成‘精工班’,专攻核心人物的面部、手部等最精细部分,确保品质,工钱也相应提高。这样,各取所需,既不耽误工期,也保全了手艺,更安了人心。”

张碧兰闻言,眼中一亮。母亲的方法,既保留了效率提升的可能,又体现了对传统和个体的尊重,是一种更温和的标准化过渡。她立刻采纳:“好!就按阿娘说的办!精工班保证品质,快班抢抓工期。阿娘,王嫂,李婶,精工班由你们统领。快班让阿秀负责,阿梅心思细,可做副手,协助查验针脚线头。”

新方案公布后,反对声果然小了许多。绣娘们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班组,矛盾得以缓解。绣坊内重新恢复了忙碌,但气氛已有所不同,效率与精细在尝试中寻找着平衡。

然而,就在张碧兰以为内部风波暂息,可以全力冲击订单时,宋启寰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碧兰,”启寰神色严峻,压低声音,“警方那边关于方耀祖的死,有了些不好公开的进展。他们在他办公室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份加密的客户名单和资金往来摘要。解密需要时间,但初步判断涉及面极广,不止维多利亚商会。而且方耀祖死前最后一周,频繁接触的人里有一个你我都认识的人。”

“谁?”张碧兰心头一紧。

“澳门‘京葡赌场’的老板,何先生。”启寰一字一顿道。

张碧兰瞳孔骤缩!何先生?刚刚签下巨额订单的何先生?他和方耀祖有接触?在方耀祖死前?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笔看似天降甘霖的巨额订单,此刻看来,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它是救急的甘泉,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望向绣坊内忙碌的景象,廖静徽正全神贯注地勾勒着“林黛玉”的眉眼,阿秀带领的快班姑娘们埋头疾绣,阿梅则安静地穿梭其间,仔细检查着每一处针脚。

繁荣忙碌之下,暗流汹涌未止。张碧兰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最新小说: 宇宙·星空朔元 绑在婚礼现场,小三穿我婚纱 穿越异世界一首歌成为全球巨星 爱你就是上上签 大秦工业化从十三岁祖龙拔剑 绿野新生:我的种子能逆天 大唐:我,李恪穷的只剩黄金了 全职觉醒 爸爸去哪儿之超神老爸 三国:开局黄巾召唤猛将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