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西在城下看得清楚，城墙上的唐军抵抗越来越弱，缺口处的拜占庭士兵已站稳脚跟，开始往城内推进。他抬手抹掉脸上的硝烟，却没注意到指节的泛白——亲兵刚送来的消息还在耳边：河西粮队又被唐军袭扰，恐怕要四日才能到。
“加派两队火铳手！”狄奥多西的声音比刚才更厉，“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黑鸦旗插在长安城头！”
他知道，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不仅是在跟唐军拼杀，更是在跟粮草耗尽的时间赛跑。只有尽快破城，才能让这支靠火器撑着的军队，活下去。
缺口处的厮杀早已成了血肉磨盘。拜占庭士兵举着包铁盾往前推进，盾面被唐军的长矛戳得满是凹痕，却依旧像移动的铁墙，把火铳手护在中间。一名唐军伍长抱着炸药包，想冲去炸掉盾阵，刚跑出两步就被火铳弹击中膝盖，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却死死把炸药包往盾阵方向扔——可还没等引信烧到尽头，一枚火铳弹就击中了炸药包，“轰隆”一声巨响，他连带着身边两名拜占庭士兵，一起被炸得血肉模糊。
城墙上的唐军还在顽抗。有个老兵把断矛绑在长杆上，从雉堞后探出身，狠狠扎向爬墙的拜占庭士兵，矛尖穿透对方的甲胄缝隙，却没等他拔出，就被下方的火铳手瞄准。子弹击穿了他的手腕，长杆脱手落下，他捂着流血的手腕往后缩，却看见更多的拜占庭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从缺口涌进城里。
“往内撤！守住朱雀大街！”幸存的唐军将领嘶吼着，声音早已沙哑。他带着残兵往城内退，路过一处民房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是个躲在灶台后的小女孩，父母大概是在之前的混乱中失散了。将领刚想伸手把孩子抱走，一枚火铳弹就击穿了民房的木门，擦着他的胳膊钉进土墙。
“将军快走！”亲兵拽着他往外跑，小女孩的哭声被抛在身后，很快又被火铳声、厮杀声盖过。他攥紧佩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脚下却不敢停——朱雀大街是通往内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若丢了，整个长安就彻底完了。
浓烟像墨汁一样泼在朱雀大街上空，狄奥多西的战马踏过满地血污，马蹄铁与青石板碰撞的脆响，被火舌吞噬木梁的“噼啪”声盖得严严实实。他刚拨开一缕呛人的黑烟，就看见前方三十步外，三名唐军士兵正往堆积的杂草堆里扔火把——那些杂草混着干燥的木柴灰，遇火就炸，火舌瞬间窜起三尺高，连带着两侧坊市的木门都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舔着门板上褪色的雕花，很快就把“朱雀大街”的石匾烧得发黑。
“开枪！”他嘶吼着挥下弯刀，身后火铳队的枪声立刻炸响。子弹穿透浓烟，两名唐军应声倒地，剩下那名小兵吓得手里的火把都掉了，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却被拜占庭重步兵的长矛从后背刺穿，尸体被挑起来，挂在长矛尖上晃了晃，最终坠入火堆，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狄奥多西放眼望去，整条朱雀大街早已成了火海。东侧巷口的唐军把油桶往街心推，油液顺着石板缝流淌，遇火就燃，火墙顺着油迹快速蔓延，把街道拦成了三段；西侧坊市的屋顶上，还有唐军士兵往下扔浸油的麻布，麻布落在拜占庭士兵的甲胄上，瞬间就烧了起来，那些士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最终只能在火里不动弹。
“将军！平民！好多平民在跑！”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狄奥多西转头，果然看见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从北侧巷口冲出来，有老有少，怀里抱着破布包，慌不择路地往街心跑。他们刚跑出没几步，就撞见推进的拜占庭轻骑兵——骑兵没减速，马蹄直接踏过两名孩童的身体，脆骨断裂的声音混在火声里，让人头皮发麻。
狄奥多西皱了皱眉，却没下令停手——破城之后，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将军！内城方向有唐军集结！”亲兵策马赶来，声音里带着急意，“他们好像在往朱雀大街运沙土滚木，还点燃了很多木柴灰草，像是……是烧街阻拦我们！”
狄奥多西眼神一凛，立刻拔出弯刀：“传我命令！火铳队分两队，一队随我主攻朱雀大街，另一队去占了他们的阵地！告诉弟兄们，再快一点，内城粮仓里的粮食，够我们吃半个月！”
他知道，唐军想靠“烧街”拖延时间，可他耗不起——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撑两天，若今日攻不下内城，士兵们的体力一旦耗尽，再锋利的火铳、再坚硬的甲胄，都挡不住饥饿带来的溃散。
拜占庭士兵立刻往前冲，只却看见朱雀街主干路两旁，火舌“噌”地窜起，很快就舔到了屋檐，干燥的木梁被引燃，“噼啪”声中，火星顺着风往街心飘。有个拜占庭士兵跑得太急，衣角被火星点燃，他慌乱地扑打，却没注意到前方的唐军士兵举着长矛冲来，长矛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火越烧越旺，朱雀大街很快被浓烟笼罩。火铳手在烟雾中看不清目标，只能胡乱射击，子弹打在烧焦的木头上，溅起火星；唐军士兵却借着烟雾掩护，从巷口、屋顶往下冲，短刀刺向拜占庭士兵的甲胄缝隙，断矛砸向火铳枪管。有个年轻的拜占庭火铳手刚装好弹药，就被一名唐军老兵从身后抱住，老兵咬着他的耳朵，把短刀送进他的腰腹，两人扭打在一起，最终滚进燃烧的屋檐下，被火舌彻底吞没。
狄奥多西在烟雾中勒住马，银甲上沾了不少火星，他抬手拍掉，却听见身后传来骚动——是负责运粮的后勤兵赶来了，可他们带来的粮车，只有原本的三成。
“将军！粮道又被袭了！”后勤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弟兄们只抢回这些，剩下的……都被唐军烧了！”
狄奥多西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攥紧弯刀，指节泛白。烟雾那头，唐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火铳的弹药也快见底，若再攻不下内城……他不敢想下去，只能猛地挥刀，朝着烟雾深处嘶吼：“所有人跟我冲！拿下内城！粮就在里面！退后者，斩！”
他率先冲进浓烟，弯刀劈向迎面而来的唐军士兵。银刃在火光中闪过冷光，士兵的惨叫、火铳的余响、木材的燃烧声混在一起，朱雀大街上的厮杀，在浓烟与烈火中，愈发惨烈——这不仅是长安的存亡之战，更是拜占庭大军的生死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