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白江城上。城外,大唐的军队宛如钢铁铸就的洪流,将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望去,皆是唐军整齐的营帐与林立的旗帜。唐骑兵在城外往来巡视,马蹄声踏破夜的寂静,彻底切断了白江城与白江口海边的联系,让城内的百济守军成了瓮中之鳖。
折也将军的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庞。折也将军手持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着,详细阐述着攻城计划:“北门这边,我们设置大量假营破寨,虚张声势,迷惑敌军。敌军定会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此,从而将重兵囤积于北门防御。”
公孙雄太子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沙盘,思索着其中的利弊。
折也将军接着指向南门:“而我们的真正主力则放在南门,明日卯时,三声鼓响之后,全力强攻南门。南门一旦攻破,敌军必然军心大乱。”他又将树枝移到西门的位置,“与此同时,公孙雄殿下您率领亲兵在西门设伏。待敌军从南门溃败,必然会往西门逃窜,届时殿下便可截断他们的退路,将其一举歼灭。”
左大臣听完,不禁拍手称赞:“将军不愧是将军,如此精妙的部署,环环相扣,实乃少年有为!此计若成,白江城指日可下。”他看向公孙雄太子,眼中满是赞赏,“公孙雄殿下,您亲自镇守西门,有您的威名在,敌军定不敢小觑。以殿下的英姿焕发,再加上将军的奇谋,此战我军必胜无疑!”
公孙雄太子谦逊地笑了笑:“左大臣过奖了,一切还仰仗将军的指挥与各位将士的奋勇杀敌。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崔郡公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公孙雄身上,语气满是赞叹:“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沉稳气度,明日镇守西门,定能断敌退路,实乃我联军之幸!”
公孙雄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正沉吟着“如此部署,确能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锐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东夷倭国那群人,不过是夜郎自大!志小才疏,也敢来掺和这战事?他们能撑到现在,全靠那点奇技淫巧的火器撑场面。若咱们也有同等武器,别说守住白江城,直接杀上他们的岛屿,让他们知道厉害!”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人从外掀开,一个年轻人大步踏了进来。公孙雄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确实年轻,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一身轻便铠甲衬得身姿挺拔,颇有少年将军的英气。只是他身材格外高大,肩宽腰窄,五官轮廓深挺,瞧着更像高句丽人的样貌,却比寻常高句丽将士还要魁梧几分,站在帐中,竟比一旁的崔郡公高出小半头。
崔郡公见他进来,眉头顿时皱起,沉声道:“高芝!帐内正在商议军机大事,这里没你的事,还不快退下!”
那名叫高芝的年轻人却没挪步,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冲劲:“崔公息怒!末将并非故意闯帐,只是方才在外巡查,恰好听闻诸位谈论倭军,又有要事禀报——我方骑兵在白江口外围打援时,已切断了倭军从白江口岸向城内输送补给的通道,方才还擒获了一支试图突破的补给队!”
说到最后,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嘲讽:“那群边陲小国的鼠辈,也敢来染指我高句丽的国土?真当我们高句丽将士是好欺负的?擒获的那些人,一个个吓得腿软,还敢口出狂言,说要踏平白江城,简直可笑!”
公孙雄的目光始终落在高芝身上,从他进门时的打量,到他说话时的意气风发,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崔郡公见状,只好转向公孙雄,无奈地解释道:“太子殿下莫怪,这高芝是军中的一名小将,年纪轻,性子急,说话没个遮拦,您不必跟他一般计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本名高芝,高是高大的高。他的父亲高舍,本是我多年好友,先前在抵御倭军的战事中战死,临终前将这孩子托付给我。我见他颇有武勇,便让他在军中历练,也算圆了他父亲的心愿。”
公孙雄指尖微顿,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左大臣不必多礼。高将军与我年纪相仿,少年意气,本就该有这般冲劲,谈不上‘计较’二字。”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芝,细细打量着——这年轻人虽言语冲动,眼底却藏着对倭军的恨意与对家国的执念,身形挺拔如松,站姿沉稳,即便穿着轻便铠甲,也难掩那份隐隐的锐气。公孙雄心中暗忖,这般年纪便有领兵打援的能耐,又有这份血性,日后或许是个可用之才。
高芝双手抱拳,目光也落在公孙雄身上,语气虽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太子殿下,大唐军队的锐不可当,末将今日亲眼所见,心中钦佩。只是末将久居白江城左近,深知这城西地势——多是连绵山地,林间岔路纵横,最是适合藏人遁形。待城破之时,若百济与倭国的残兵往城西逃窜,大唐将士对山地不熟,恐难追剿,万一让他们遁入深山,日后再想清剿,便是难上加难。”
帐内的烛火晃了晃,映得公孙雄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虽早已知晓城西多山,却未细想过“地形不熟”这层隐患,高芝这话,倒是点中了要害。他抬眼看向高芝,语气沉了几分:“依高将军之见,该如何应对?”
高芝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声音也比先前响亮了些:“末将请命,将西面的防务交给我!我麾下的骑兵多是本地子弟,常年在山地间操练,熟得就像自家后院。只要残兵敢往西面逃,末将定能带着人追上他们,不叫一个活口跑掉,保准断了他们的退路!”
崔郡公在一旁听着,眉头悄悄皱了皱——高芝这话说得太满,且直接向公孙雄请命,未免有些越矩。他刚想开口缓和几句,却见公孙雄的目光落在高芝身上,眼神虽有赞许,也带着几分审视。
帐内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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