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四百余艘战船正劈浪而来,那些船身本就窄小如柳叶,吃水浅得像贴在海面,但偏偏是这特质,让它们在狂风巨浪里得了势——浪头掀着船尾,狂风推着船帆,整支船队竟像脱缰的野马群,又似列阵冲锋的铁甲列车,凭着“群狼战术”顺着风浪疾行,速度快得惊人。
可这优势在白江口外转眼成了死穴。待要掉头逆风逆浪回撤时,窄小船身没了风浪借力,反倒像被巨浪攥住的木片,左摇右晃难辨方向。前头的船拼命想转舵,后头的船却还被惯性推着往前冲,四百余艘船挤在江口,竟生生卡成了一团乱麻。
反观折也的“真东号”,情形截然相反。这艘巨舰本就体量大、吃水深,大浪拍过来也只微微晃动,受风浪影响小得很。只需水手们轻轻转调船帆,调整吊索,整艘船便能在江口内灵活转向,哪怕逆风而行,也如履平地般稳当。一乱一稳,两相对照,战场局势瞬间分明。
此刻东夷匪首正盯着旗手调整指令,突然,一声“轰”从侧方传来——是
镇东号巨舰发出的炮击,紧接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从前方传来,但那声音绝非浪涛撞击岩石与炮击,倒像是无数火药在瞬间炸开,连脚下的船板都跟着颤了颤。
“什么声音?!”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向白江口半岛方向。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原本浑然一体的白江口山体,竟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碎石裹挟着烟尘冲天而起,紧接着,汹涌的海水从缺口里倾泻而出,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艘艘漆着红色纹路的战船,正顺着水流从那道缺口里鱼贯驶出!
“那是……唐军的船?!”东夷舰队里响起一片惊呼。那些战船船体坚固,帆上印着醒目的“唐”字,此刻正借着峡谷缺口涌出的水流,朝着混乱的东夷舰队直冲而来。
东夷匪首脸色煞白,手指着那道裂开的山体,声音都在发颤:“他们……他们竟然开凿了这座山?!”
而镇东号的船楼上,折也望着东夷舰队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身旁的副手忍不住高声道:“大人,咱们的伏兵终于出来了!”
折也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恰好能让身旁的人听清:“东夷人定是没想到。按高芝的布局,我们早已开凿,如今这白江口的半岛,早被我们挖通成了一座岛屿——那道缺口不是山体崩塌,是我们故意炸开的运河入口。”
顺着折也的目光望去,白江山裂开的缺口里,竟藏着一条宽阔的运河。运河笔直地穿山体而过,一头连着此刻的西侧海面,另一头则通往白江口的东侧水域。此刻,更多唐军战船正从运河东侧那头涌来:先是船首的撞角刺破水面,接着是满张的船帆,一艘、两艘、三艘……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海面上已布满了唐军战船的身影,红色的帆影在东风里猎猎作响,将东夷舰队的去路团团围住。
东夷匪首盯着从运河里源源不断涌来的唐军战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追着镇东号驶入孤山与海岸线之间的空隙,从来不是巧合,而是唐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快!调转船头!往回侧退!”他猛地转身,佩刀在风中划出一道寒光,声嘶力竭的呐喊却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
可此刻哪里还来得及?东风正烈得发疯,浪涛顺着风向推着战船往前冲,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身后猛推。后方的战船想掉头,船舵刚转了半圈,便被逆风顶得纹丝不动,帆布在风里绷得快要裂开,船身反而被浪头带得更往前去。东夷士兵们拼尽全力转动船舵,汗水混着海水往下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战船顺着风势,朝着唐军的方向越冲越近。
“大人!逆风太劲,掉不了头!”一名水手跪在甲板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东夷指挥官赤红着双眼,死死盯住运河出口处那片逐渐严整的唐军船阵。他知道,后退就是被堵死在河道里任人宰割,唯一的生路,就是用血冲开一条口子!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唐军立足未稳,阵脚未固!全军听令——扬满帆,操稳舵,随我冲阵!碾碎他们!”
这绝命的咆哮如同野火般瞬间点燃了东夷全军绝望的心。士兵们抛却了最后的恐惧,脸上涌现出疯狂的决绝。他们不再试图转向,反而拼命调整船帆,最大限度地利用强劲的东风。四百余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挤在狭窄的河道口,船首狰狞的撞角反射着冰冷的日光,整个舰队化作一股决堤的钢铁洪流,朝着唐军猛扑过去!
运河出口外,唐军舰队早已严阵以待。公孙雄与崔郡公屹立于中军高大的指挥舰船楼之上,衣甲鲜明,旌旗猎猎。眼见东夷舰队亡命冲来,公孙雄面色沉静,目光如电。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穿透海风清晰地传遍己方阵线:“全军——列阵!迎敌!”
命令一下,唐军舰队闻风而动。各舰舵手熟练操舵,战船之间迅速拉开精准的战斗间距,犹如一面巨大的移动城墙,横亘于海面之上。侧舷的炮窗齐齐推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甲板上的弩手和弓箭手也已就位,弓弦拉满,寒光闪闪的箭镞斜指天空。
东夷舰队速度极快,借着风势,转眼已冲入百步之内!甚至能看清对面船上敌人狰狞的表情。
“放!”公孙雄高举的右臂猛地挥落。
霎时间,雷霆万钧!
唐军舰队侧舷的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一道道炽热的火舌喷薄而出,沉重的炮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入东夷冲锋的船阵之中。几乎是同时,船头炮也发出咆哮,与侧舷炮火构成了交叉的火力网!
第一轮齐射精准地覆盖了东夷锋线。冲在最前方的十数艘东夷战船首当其冲。木制的船体在狂暴的弹丸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开巨大的豁口。一艘艨艟的船头被整个砸碎,海水疯狂倒灌,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另一艘的侧舷被开了个大洞,木屑混杂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更有倒霉者被直接击中火药桶,引发了剧烈的爆炸,整条船在一声巨响和冲天的火光中化为碎片!
然而,东夷人冲锋的势头太猛了!他们凭借东风,速度丝毫未减。第一轮炮火虽狠,却未能彻底阻止这亡命的冲击。后续的战船毫不犹豫地碾过同伴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继续疯狂前冲,距离被急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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