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奉天城东郊,航校的机库里却亮如白昼。
刺眼的电石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热金属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燥热气味。
张学思站在空旷的机库中央,双眼微阖,外界的一切嘈杂似乎都与他隔绝。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金色的光海。
【科技蓝图宝箱】开启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信息洪流,粗暴地冲刷着他的大脑。
不是平面的图纸,而是一个立体的、活生生的造物,在他的脑海中自行分解、重组。
每一根云杉木梁的应力极限,每一条张线该有的精确磅数,每一颗螺丝钉的扭矩和金属成分……无数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一个狰狞而优雅的名字。
索普维斯“骆驼”战斗机。
一战西线的天空绞肉机,协约国飞行员的荣耀与梦魇。
它那极不稳定的飞行特性,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格斗机动性,能在瞬间完成匪夷所思的转向。
这东西,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落后的奉天。
张学思的眼皮剧烈跳动,胸膛里一颗心脏擂鼓般地轰鸣。
就是它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学思彻底人间蒸发。
航校成了他的王国,机库就是他的宫殿。
他将脑海中那份超越时代的完美图纸,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技术和材料,重新“翻译”了一遍。
他舍弃了那些过于精密的合金部件,用强化焊接的钢材替代。他简化了复杂的液压系统,改用更可靠的机械联动。
整整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亲手绘制出了一套可行的工程图。
当那厚厚一叠,标注着精确到毫米的图纸摆在航校首席技工王师傅面前时,这位摆弄了半辈子机械的老人,手都在发抖。
他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外文注释,但他看得懂那些结构,那些设计。
那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的工业美学,每一个结构都为了同一个目标服务——杀戮。
“四公子……这……这真是您画的?”
王师傅的声音干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张学思没有回答,只是用布满红丝的双眼看着他。
“能做吗?”
一声令下,整个航校都被动员了起来。
几名老技工,十几个年轻学徒,成了张学思的第一批班底。
他们吃住都在机库,与冰冷的钢铁和油污为伴。
仓库里所有能用的废旧零件被尽数拖了出来,高德隆教练机上拆下的破烂,报废汽车的引擎,都被重新归类、甄别。
不够的,就自己造。
机库角落的简易车床上,张学思亲自操刀,打磨着关键的发动机传动部件。飞溅的铁屑烫伤了他的手臂,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专注得吓人。
他向所有人展示了一种近乎神迹的技术。
无论多复杂的部件,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报出精确的尺寸。无论多棘手的技术难题,他总能提出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起初,老技工们还带着几分审视,觉得这是公子哥在玩票。
三天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一周后,他们看着张学思的眼神,已经和看着神明无异。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权威感,一种源于绝对知识碾压的力量。
从机身骨架的焊接,到蒙皮的缝制,再到最核心的发动机调试,张学思事必躬亲。
半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他的身后,一架崭新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战斗机,静静地停在机库中央。
它有着流畅的线条,铁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双层机翼充满了力量感,远比奉军那些笨拙的“高德隆”老爷机要凶悍得多。
它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传遍了奉天城,最终送到了大帅府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