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欺诈！欧洲那些银行家都是人精，他们会把我们当成骗子，连詹金斯领事都会受到牵连！”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所有人看来，这个计划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自取其辱。
张学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维钧。
顾维钧也不辩解，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黑板上轻轻敲了敲。
“诸位，你们看到的，是风险。而我看到的，是欲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欧洲打烂了。无数工厂破产，贵族没落，但热钱还在！数以亿计的投机资本，就像一群饥饿的豺狼，在废墟上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以增值的机会。”
“他们对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充满了偏见，但也充满了幻想。在他们眼中，这里遍地都是黄金，也遍地都是傻瓜。他们渴望一场能让他们一夜暴富的冒险。”
顾维钧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这种贪婪和傲慢。我们不需要给他们看厂房和机器，我们要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远东工业乌托邦’的故事。一个在遥远的满洲，一位思想开明的年轻将军，正利用一批划时代的‘未来科技’，创造一个工业奇迹的故事。”
他看向张学思，眼中带着询问。
“将军阁下提供的尼龙、合成橡胶的初级分子式，就是这个故事最完美的引子。我们不需要让他们看懂，只需要让他们觉得高深莫测，觉得有利可图。”
“这根本不是骗局。”
顾维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是一场精准的心理捕猎。我们卖的不是债券，而是一个能让他们财富增值百倍的梦想。对于那群赌性十足的银行家来说，一千万银元，不过是他们愿意为这个梦想，支付的一张门票而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顾维钧描绘的这幅宏大而又荒诞的画卷，震得头皮发麻。
张学思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曙光”基地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金融魔法。
在顾维钧的远程遥控下，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兴凯湖畔撒向了万里之外的欧洲。
詹金斯领事的关系网被全面启动，一份份由他亲笔署名的推荐信，被送到了伦敦金融城和巴黎交易所各大银行家的手中。
几篇精心炮制的文章，开始出现在《泰晤士报》和《费加罗报》的商业版块上，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股来自远东的神秘力量，正在悄然崛起，其掌握的技术，足以改变世界纺织业和橡胶业的格局。
“远东航空机械公司”那份印刷精美、辞藻华丽的债券招股书，被描绘成了一张通往财富新大陆的船票。
结果，奇迹真的发生了。
或者说，是顾维钧对人性的精准算计，引发了必然的结果。
那群被战争憋坏了的英吉利和法兰西银行家，竟真的被这个宏伟的画饼所吸引。在投机情绪和羊群效应的裹挟下，他们挥舞着支票本，疯狂地抢购这笔来自东方的“黄金债券”。
不到一个月。
一千万银元！
这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民国军阀眼红到发狂的巨额资金，扣除各项费用后，分批汇入到了“远东公司”设在香港的秘密账户中。
当顾维钧将最后一张总额高达数百万银元的银行本票，轻轻放到张学思面前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张学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束缚他手脚的最后一道枷锁，被彻底斩断。
他的帝国，终于有了第一块坚不可摧的基石。
而为他奠定这块基石的，正是眼前这位新上任的财政总管。
他用近乎神迹的手段，为“曙光”基地，注入了最强劲的一针强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