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慈烺为清流内部的杂音而烦忧,思索着如何统一思想、巩固阵营之际,王侃再次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殿下!大喜!派往歙县的弟兄快马回报,毕懋康毕老先生,已然答应出山!此刻正在赶来南京的路上!”王侃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先生听闻殿下矢志中兴、锐意革新武备,尤其是对那‘自生火铳’极为看重,竟不顾年迈体衰,当即决定随弟兄们前来!预计再有三五日,便可抵达!”
“好!太好了!”朱慈烺猛地站起身,脸上绽放出由衷的喜悦。毕懋康是明末火器研究的泰斗,他的著作《军器图说》更是堪称当时的技术百科全书。他的到来,意义非凡,足以让“皇家匠作营”的技术攻关少走无数弯路!
“还有呢?奉新那边呢?宋应星先生可有消息?”朱慈烺急切地追问。
“奉新一路的弟兄尚未返回,但前日有信鸽传书,言道已见到宋应星先生。宋先生起初颇为犹豫,似乎对官场心灰意冷,只愿隐居著书。但看了殿下的亲笔信后,沉思良久,最终……最终也答应了!只是需要时间整理书稿,会稍晚几日动身!”王侃连忙回禀。
“天助我也!”朱慈烺忍不住击节赞叹。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包罗万象,涉及农业、手工业、机械、冶金、采矿等各个领域,是真正的实用科技巨著。他的到来,将不仅仅是军工,而是对整个未来“大明格物院”和工业体系的奠基!
两位国宝级科技巨匠的即将到来,如同给朱慈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技术层面的最大短板,眼看就能得到弥补!
兴奋之余,朱慈烺冷静下来。两位先生将至,必须为他们准备好最好的条件和环境,更要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同时,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弥合与清流裂痕、将“科技”和“经济”政策纳入“正道”阐述的契机。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高梦箕。”
“传孤口谕,命工部即刻整理出秦淮河畔一处清幽宽敞的宅院,一应用度按最高规格准备,再调一队可靠侍卫,孤要用来安置即将抵京的两位大贤。”
“再,去请史阁老、姜侍郎、还有……刘宗周刘先生,明日午后,于文华殿偏殿相见。孤有要事相商。”
高梦箕心中一凛,太子这是要亲自出面说服那位倔强的老臣了?他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次日午后,文华殿偏殿。
史可法、姜曰广先到,刘宗周最后才绷着脸进来,显然对这次召见心存抵触。
朱慈烺依旧坐在那张江南舆图前,但神色比上次更加平和。他没有直接讨论政策,而是先从案上拿起两本书——正是《军器图说》和《天工开物》的刻本。
“三位先生都是学贯古今的大儒,想必都读过这两本书吧?”朱慈烺将书推过去。
史可法和姜曰广点头,刘宗周则微微蹙眉,不知太子何意。
“毕懋康,宋应星。”朱慈烺缓缓道出两个名字,“两位先生不慕名利,潜心实学,所著之书,于国计民生大有裨益。然其生前,却屡不得志,甚至因言获罪。”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痛:“为何?因为我等士大夫,历来重文章道德,轻工匠技巧,视之为奇技淫巧,雕虫小技!空谈仁义,而无视百姓饥寒,将士无械!”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三位大臣心上,尤其是刘宗周,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