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南京城内的政治空气却已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大捷带来的振奋逐渐沉淀,一个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压得人喘不过气:钱,从哪里来?
犒赏三军、抚恤伤亡、补充军械、扩建格物院、维持朝廷运转……每一样都需要真金白银。虽然通过债券和劝捐筹集了一些,但面对巨大的战争创伤和未来的持续投入,依旧是杯水车薪。国库,依然空空如也。
朱慈烺坐在文华殿,面前摊开着史可法从扬州送来的第一份善后奏疏。上面触目惊心地罗列着所需的款项:安置流民、修补城墙、重置官府、恢复民生……每一项后面都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朱慈烺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既然正常的渠道无法快速聚敛足够的财富,那就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江南这片富得流油的土地,投向了那些在战乱中依旧囤积居奇、醉生梦死的官僚、士绅和巨贾。这些人,就像是依附在大明躯体上的硕鼠,国家的血液几乎被他们吸干。
“高梦箕。”
“孤让你暗中查访的事情,如何了?”朱慈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高梦箕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递上一份厚厚的密折:“回殿下,东厂和锦衣卫(南京这边仍有部分残留机构被朱慈烺暗中掌控)已初步查实。名单在此。其中……证据确凿者,共三十七人。涉及南京六部、应天府、乃至镇江、常州、苏州等地官员,以及……几位颇有背景的豪商。”
朱慈烺接过密折,缓缓翻开。上面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证,触目惊心:贪墨军饷、倒卖粮草、私通清军(疑似)、侵占田产、操纵物价、草菅人命……几乎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惊人的财富和肮脏的交易。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之前表面上还算配合“债券”政策的商人名字,显然是想两头下注。
“好,很好。”朱慈烺合上密折,脸上看不出喜怒,“江南繁华,果然‘养’出了不少蛀虫。”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光靠查办贪官,速度太慢,阻力太大。他需要一个更高效、更彻底,也能更好融入他未来“红色大明”蓝图的方式。
“传孤旨意。”朱慈烺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成立‘江南清丈审计司’,由孤直接统辖!抽调刑部、都察院、户部干员,另……准许‘敢死营’抽调一队精锐,负责护卫及……执行!”
高梦斛倒吸一口凉气,“敢死营”参与?这分明是要动刀兵了!
“殿下,此举是否过于……酷烈?恐引得江南震荡……”他忍不住劝谏。
“震荡?”朱慈烺冷笑一声,“长痛不如短痛!如今非常之时,需用重典!这些蛀虫吸食民脂民膏时,可曾想过国家震荡?孤此举,非为敛财,实为锄奸!为国除害,为民请命!”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核心的计划:“告诉审计司,清丈、审计之后,所有抄没之逆产——土地、宅院、工坊、浮财,一律登记造册,纳入新设之‘国有资产管理总署’!”
“土地,优先分予无地佃农、有功将士家属,可租可售,所得钱粮充入国库或地方财政!”
“工坊、商铺,或官营,或招标发卖,或入股合营,务必使其尽快复产,充盈税基!”
“浮财,直接充入国库,用于当前急务!”
这是一套组合拳!不仅仅是抄家杀人,更是一整套国有资产管理和再分配的雏形!是要从根本上触动江南的土地和工商业利益格局!
高梦箕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要掀翻江南的天!
“可是殿下,此举必然招致……”
“招致反扑?孤知道。”朱慈烺打断他,眼神冰冷,“所以,要先找个合适的‘榜样’,而且要快、要狠、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