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朱聿键的仪仗离开南京那日,天空飘着细密的春雨,仿佛为这位肩负重任的宗室亲王洗尘,也平添了几分悲壮色彩。
朱慈烺亲自送至城外江边码头,礼仪极为隆重。他握着唐王的手,语重心长:“曾叔祖,湖广江西,乃天下腹心,西南锁钥。此去任重道远,非独军事,更重民政。望曾叔祖能体恤民情,整顿吏治,招募流亡,恢复生产。遇事可临机决断,若需朝廷支持,六百里加急,孤必竭力应之。”
他授予唐王的权力极大,几乎是湖广江西的“总督”,军政一把抓。这不仅是对唐王能力的信任,更是无奈之举——南京朝廷对那里的控制力实在太弱。
唐王朱聿键神色肃然,郑重一揖:“殿下放心,臣必谨记教诲,以安民为本,以抗清为要,绝不负殿下重托!此去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稳固西疆!”
他又与史可法、姜曰广等人话别,这才登上官船。船队扬起风帆,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缓缓溯江西去。旌旗招展,仿佛承载着南明朝廷西进的希望。
然而,南京城内的暗流,并未因唐王的离开而平息。
韩赞周、刘孔昭虽然被赶到了扬州,但他们的党羽和影响力仍在。马士英看似配合,实则首鼠两端。太子新政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日益滋生的怨恨和恐惧。
唐王离京,相当于太子自断一臂(至少在外人看来),移除了一位在朝中颇有威望、能平衡各方势力的皇族重臣。这使得某些人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几日后的朝会上,便有人开始隐晦地发难。
一位御史出列,奏道:“殿下,唐王督师湖广,权力甚重,然其毕竟久离政务,且湖广情况复杂,左良玉拥兵自重,流寇余孽未清……臣恐唐王独力难支,或生变故。是否应遣一得力大臣为副,或由朝廷更严格节制其兵权粮饷?”
这话听起来是为国担忧,实则是想给唐王套上枷锁,甚至安插眼线。
紧接着,又有人提及“审计司”之事,称江南清丈已初见成效,然民间已有怨言,恐伤及朝廷根本,建议“暂缓”或“更温和”地进行。
甚至有人旧事重提,暗示“格物院”耗费巨大,所造“奇技淫巧”于国无大用,应削减用度。
这些言论,看似分散,实则目标一致:限制太子扩权,阻挠新政深化,试图将局势拉回到他们熟悉的、可以操控的轨道上来。
朱慈烺端坐其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是反扑的开始,是试探性的攻击。
他没有直接驳斥,而是将目光投向史可法和姜曰广。
史可法会意,出列沉声道:“唐王乃殿下亲叔,忠贞体国,岂可无端猜忌?非常之时,当予非常之权!湖广之事,正当如此!至于审计司、格物院,乃强国之本,岂能因些许杂音而废?”
姜曰广也道:“审计司所查,皆为罪证确凿之蠹虫,百姓拍手称快,何来伤及根本之说?格物院新式火器已于镇江建功,岂可谓无用?”
有这两位重臣背书,那些发难者气势稍挫。
朱慈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湖广之事,孤意已决,无需再议。审计司、格物院,非但不缓,还要加强!江南清丈,需尽快完成,并推广至浙东!新军编练,器械打造,一刻不能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如今国难当头,正需上下同心,共度时艰。凡勇于任事、忠于王事者,孤不吝封赏。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若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甚至暗中阻挠新政、动摇国本者,勿谓言之不预也!徐璠之首级,尚悬于苏州城门!”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那些还想说话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想起了太子杀伐果断的手段。
朝会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