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贴在陈光后颈，热感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收回手，指尖擦过少年冰冷的额角。风停了，悬浮的碎石纷纷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头顶的天空恢复成灰白色，双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那件灰夹克。袖口的缝线裂开一道口子，内衬鼓起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塞住了。
他弯腰捡起夹克，布料粗糙，沾着干涸的泥渍。左手掌心划过内袋边缘，触到一处异样的凸起。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东西微微发烫，像一块埋在灰烬里的炭。
陈光动了动手指，呼吸变得浅而均匀。陈默将夹克搭在臂弯，蹲下身，再次将左手疤痕贴上陈光手腕。一丝微弱的热流顺着皮肤渗入，持续不到两秒便消失了。但陈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夹克平铺在地上，用指甲沿着袖口缝线一点点挑开。线头断裂时发出极轻的“啪”声。他从内衬夹层中取出一枚椭圆形物体——约拇指大小，表面呈暗灰色，质地介于金属与皮革之间，边缘没有任何接缝。
他翻转胶囊，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第142次轮回：他们选择了不完美的现实。”
指腹摩挲过那行字，皮肤下忽然闪过三段画面：厨房里，一只煎锅搁在炉灶上，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边缘微卷；台灯下，一张泛黄纸片铺开，铅笔线条勾勒出不规则的星点连线；产房中，一名婴儿蜷缩着，脚踝处一块深褐色胎记清晰可见。
这些画面陌生又熟悉，不属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轮回。
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那张地铁票静静躺在相册最底层。他将手机背面贴上胶囊表面。几秒后，票面温度升高，浮现三行小字：“她做的”“他画的”“他留的”。
他捏住胶囊两端，轻轻一拧。结构无声裂开，内部三件微缩物品并列嵌在凹槽中。
第一件是树脂封存的煎蛋模型，表面泛着油光，边缘有轻微焦痕，像是刚从锅里取出。第二件是一张缩小的纸片，纸张发黄，边缘磨损，上面是手绘星图，笔迹沉稳，线条间有反复修改的痕迹。第三件是黑白照片，婴儿脚踝上的胎记形状清晰，右下角印着日期：2011年3月7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光正朝他走来，手里攥着风筝线轴，那截半截机械手指仍缠在轴上，指节泛着冷光。
陈默合上胶囊，起身迎上去。
陈光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灰夹克上。他抬起左手，将线轴递出。机械手指随着动作轻晃，内部金属层似乎有微光流动。
陈默接过线轴，用指甲撬开手指外壳。内部金属层蚀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陈国栋教授终极实验体T-7-00”。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未变，心跳也未加快。他只是将手指轻轻放入胶囊空出的第四格，与煎蛋、星图、胎记照片并列。
陈光忽然伸手，碰了碰胶囊中的星图。指尖刚触到树脂表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动：“爸爸……在画这个。”
陈默没有回应。他将胶囊重新拧紧，放回夹克内袋，一针一线将缝线重新缝合。线头打结时，指尖有些发僵，但他没有停下。
风又起了，带着初春的凉意。陈光转身跑开，线轴在手中转动，风筝从地上跃起，摇晃着升向天空。
陈默抬头，阳光刺在眼角，他抬手遮了遮。胸口贴着手机的地方，地铁票仍在发烫。
他把灰夹克穿上，拉链拉到最顶，左手插进衣袋，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胶囊的轮廓。
风筝越飞越高，线轴转动的速度渐渐稳定。陈光站在空地中央，仰着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默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少年身侧。
风筝线突然绷直，发出轻微的震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