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掌踩进泥土时,膝盖弯了一下。他没摔倒,只是停了两秒,确认地面不会塌陷。陈光靠在他左臂上,呼吸浅但平稳。两人站的地方,是养老院后墙外的空地,第七棵银杏树正对着他们。
树干没变,裂纹走向和昨天一样。可树冠边缘多了圈极细的环,颜色比老皮浅,像是刚长出来的。陈默盯着那圈新纹,没动。
他左手掌的伤已经结痂,边缘发黑。他用右手拇指按了下伤口,痛感清晰。他又蹲下,抓了把地上的浮尘,指缝间沙粒滑落的速度正常。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点秋末的凉意,袖口被吹动,贴在皮肤上有实感。
“还在。”他说。
陈光抬头看树,右手掌心微微发烫。胎记位置浮起一层极淡的蓝,像被什么唤醒。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不稳,但没停。
“它在等我。”他说。
陈默没拦他。他知道少年能感知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在刚才那场光流之后。他只问:“你能看清什么?”
“不是看。”陈光摇头,“是记得。笑声是从这里出来的。”他点了下后颈胎记。
银杏树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树皮表面的裂痕里,开始泛出金光,顺着年轮一圈圈向外推。叶片没动,但叶脉亮了,像内部通了电。整棵树的年轮缓缓旋转,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是老旧齿轮重新咬合。
陈默退了半步,手按在夹克内袋上。全家福还在,背面的字被血浸过,已经干了。他没拿出来,只是盯着树干底部。
年轮转到第七圈时,停了。
树根周围的泥土裂开一道缝,不深,但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一道全息影像从裂缝里升起来,背对着他们。男人穿着旧式白大褂,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金属盒。他把盒子放进坑里,再把土盖回去,动作很慢,像在埋一件不能见光的东西。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影像转过身。是陈国栋。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眼神却平静。没有电子杂音,声音像是直接从地下传出来的。
“当年我埋下时间胶囊时,就知道你们会找到。”他说。
陈默站在原地,没靠近。他没问为什么等到现在,也没问这些年你去了哪。他只问了一句:“妈呢?”
影像笑了下。“她一直,是钥匙。”
话音落,树根的裂缝扩大了些。泥土往下塌,露出一个空腔。里面没有盒子,没有数据盘,只有一枚悬浮的模型,拳头大小,缓缓自转。
是两颗星。
靠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每颗星表面都刻着字:陈国栋·陈桂兰·爱。
陈光走近,右手胎记的蓝光越来越亮,照在模型上。光和刻字碰在一起,没反应,但模型转得更稳了。
“这不是武器。”陈默低声说。
“也不是程序。”陈光接话,“是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