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隐在一处天然石缝中，外头是望剑城东南十里处的乱石坡。
这里地势崎岖，怪石嶙峋，白日里都少有人至，入夜后更是荒凉。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将满地乱石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无数蹲伏的野兽。
左岸还未完全冲出密道，就已听清外面的战况。
守谷人一柄铁剑舞得泼水不进，正与三名黑衣人对攻。风轻雪、云飞扬、雨无声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勉强抵挡着另外五人的围攻。地上已躺着两具黑衣人尸体，但守谷人这边也都挂了彩——风轻雪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云飞扬胸前衣襟染红，雨无声脚步虚浮，显然内力消耗过度。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更让左岸心中一沉的是，这些人所用的武功路数，竟与当年袭击左家的那些黑衣人如出一辙。
圣教死士。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冷喝，手中弯刀直取守谷人咽喉。
守谷人铁剑横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血——他本就年迈，又经历连日奔波，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左岸再不犹豫，身形如箭射出密道。
人在半空，镇墟剑已然出鞘。
这一剑没有花哨，只有速度。剑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快到连残影都难以捕捉。为首黑衣人刚听到破空声，喉咙已是一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至死他都没看清，这一剑从何而来。
“什么人？！”其余黑衣人惊怒交加，纷纷后撤。
左岸落地，持剑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平静得可怕。
“左岸在此。”他淡淡道，“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黑衣人互相对视，眼中闪过惊疑。情报显示左岸只是化域境初期，可刚才那一剑的速度与威力，分明已臻化境！
“结阵！”一名黑衣人厉喝。
剩余七人迅速变换方位，结成北斗七星阵。七柄弯刀同时扬起，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这是圣教死士的合击之术，七人联手，足以困杀踏虚境初期的强者。
左岸却看也不看，只是对守谷人点点头：“带他们退后疗伤。”
“左少侠小心，这阵法……”
“无妨。”
话音未落，左岸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斜跨一步。这一步踏出的时机妙到毫巅，正好卡在七星阵运转的节点上。七名黑衣人只觉得阵法一滞，原本严密的刀网竟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镇墟剑已刺入。
剑光分七道，如七条毒蛇同时噬向七人咽喉。这不是虚招，而是实实在在的七剑齐发——青云剑意“风起”之变催动到极致，速度已超越肉眼极限。
七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七人踉跄后退，每人脖颈上都多了一道血线。虽不致命，却已破了他们的合击阵势。
“不可能！”有人失声叫道，“你怎么会破七星阵……”
左岸不答，剑势再变。
这一次，他用的是坤元剑意。剑招变得厚重迟缓，每一剑都似有千钧之力。镇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看似笨拙，却将七人所有退路封死。
“土行剑意？不对，还有火行……冰行……这到底是什么武功？！”黑衣人越打越心惊。他们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天地——时而厚重如大地，时而锋锐似金铁，时而冰寒若玄冰，时而炽烈如烈火，时而又缥缈如流云。
五种剑意在左岸手中流转如意，浑然一体。归真剑意的包容万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撤！”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厉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左岸剑势陡然加速，五种剑意同时爆发。镇墟剑化作一道灰色长虹，在七人间穿梭而过。所过之处，弯刀断裂，经脉尽碎。
七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乱石上，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得突然。
从左岸出手到七人毙命，不过十息时间。
守谷人四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左岸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可是七名化域境中期的圣教死士，结阵之下连踏虚境都要忌惮三分！
左岸收剑，脸上却无喜色。他走到风轻雪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左岸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手法娴熟地给她包扎，“但伤口有毒，需要尽快逼出。”
说着，他掌心贴住风轻雪手臂伤口，青云剑意缓缓渡入。青云剑意本就有疗伤奇效，加上归真剑意包容万物，竟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黑色毒血从伤口渗出，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左少侠，你这内力……”守谷人惊疑不定。
“侥幸融合了五种剑意，有些特殊。”左岸简略解释，转向云飞扬和雨无声，“你们伤势如何？”
“还撑得住。”云飞扬咬牙道。
雨无声却盯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在茶楼等候时，明明很小心……”
左岸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不是跟踪你们，而是有人算准了我会从密道出来。”
“谢楼主出卖我们？”守谷人脸色一变。
“不会。”左岸摇头，“若是谢楼主出卖，来的就不会是这些死士，而是红莲亲自带队。”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俯身查看。尸体的左手紧紧握着，指缝间露出一角黄色符纸。左岸掰开手指，取出一张已经燃尽的追踪符。
“这是……”守谷人瞳孔一缩。
“圣教秘符，百里追魂。”左岸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在听雨楼布置了不止一批人。红莲在明，死士在暗。无论我从哪个方向逃，都逃不过追踪。”
风轻雪颤声道：“那我们现在……”
“立即离开。”左岸打断她的话，“红莲很快就会到。以她的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起初只是星星之火，转眼间就化作一片火烧云，朝乱石坡急速掠来。所过之处，夜空都被染成赤色，热浪滚滚，连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发烫。
“来不及了。”左岸握紧剑柄，“你们先走，往东南方向，青霞镇汇合。”
“我们不走！”守谷人断然道，“要战便一起战！”
左岸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守谷人前辈，你守护青云剑域三十年，已经尽了职责。现在，该轮到我这个传人，守护你们一次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斩钉截铁：“走！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