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在荒原上空划出一道苍白无力的弧线,缓缓西沉,昏黄的余晖如纱幕般笼罩天地,寒风裹挟着砂砾,无情地抽打在岩石上,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仿佛荒原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沧桑。
陈砚仍在那片背风的洼地中,机械地重复着枯燥至极的直刺动作。手臂早已酸麻肿胀,仿若失去知觉,全凭着一股不甘的顽强意志和心灯那微弱光芒的支撑,才勉强维持着动作。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寒风吹干,在身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那截枯草杆在他手中,似乎不再如起初那般难以掌控。尽管与阿良那举重若轻、契合至理的境界相比,仍有着天壤之别,但经过成百上千次的重复练习以及心灯对自身内身的映照与调整,他的动作已然褪去了最初的僵硬,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表的、极其微弱的流畅感。
偶尔,当他的心神沉浸到极致时,草杆刺出,能带起一声轻微的“嗤”响,仿佛在不经意间触摸到了空气中那无形的脉络,这让他心中涌起一丝欣喜。
每当这时,靠在岩石上假寐的阿良,眼皮会微微抬起一丝缝隙,悄然瞥上一眼,随即又合上,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喜怒。
就在陈砚感觉身体即将达到极限,意识因极度疲惫而变得模糊时——
呜嗡——
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震颤声,好似蜂鸣,又仿若金属高速切割空气,突兀地插入了荒原那永恒的风声之中。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陈砚的动作猛地停滞,疲惫瞬间被警惕所替代。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草杆,循声望去。
几乎与此同时,岩石下的阿良豁然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带着醉意与懒散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鹰隼般锐利的精光,所有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犹如捕食者般的警觉。
他猛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鼻翼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除了那震颤声之外的更多细微信息。
“啧!”他脸色一沉,狠狠啐了一口,“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方那片起伏连绵、被昏黄光线勾勒得犹如巨兽脊背的丘陵地带。
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是巡天盟的人?”在他的认知里,追兵大概率便是巡天盟。
“巡天盟的那帮杂碎,可没这等‘高级’玩意儿。”阿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厌恶,“是‘寻迹蜂’!专门用来追踪特殊能量波动的傀儡虫,一般是‘司辰院’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最爱用的手段!”
司辰院?陈砚记得寂灭老祖似乎就曾是“司辰官”!难道……
不等他细想,阿良已然做出了决断。
“来不及跑了,这东西速度极快,而且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的异常星力残留!”他语速急促,一把将酒葫芦塞回怀里,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最后定格在几块交错矗立、形成狭窄缝隙的巨岩之后。
“躲到那石头后面去!收敛所有气息,心灯也给老子压到最暗,像块石头一样,别出声,别乱动!”阿良一把揪住陈砚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那岩石缝隙,力道之大,使得陈砚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您呢?”陈砚焦急地问道。
“老子用不着你操心!”阿良不耐烦地挥手,自己却并未寻找掩体,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那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中央,正好背对着陈砚藏身的方向。他微微矮身,整个人犹如一张绷紧的强弓,那副邋遢懒散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呜嗡——呜嗡——
那尖锐的震颤声愈发临近,愈发清晰!已然能隐约瞧见东南方的天际,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它通体散发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形状恰似放大了数十倍的蜂类,身体两侧透明的翼膜高速震动着,尾部并非毒针,而是一颗不停旋转的、闪烁着幽蓝色符文的晶石,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道道无形的波动,扫描着下方的大地。
正是阿良口中的“寻迹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