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老子该杀了他?”他头也不回地问。
陈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回去报信……会有更大的麻烦。”
“麻烦?”阿良直起身,用沾着血污的手拍了拍袍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漠然,“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杀了他,寂灭老鬼难道就不知道是老子干的了?寻迹蜂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这里,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
他转过身,看向陈砚,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小子,给你上的第一课:在这狗日的世道,有时候,留个活口回去报信,比杀了他更有用。”
“为…为什么?”陈砚不解。
“恐惧。”阿良吐出两个字,“死的废物只是数字,活着的恐惧会说话。让他把‘斩仙台’三个字带回去,比扔十具尸体过去,更能让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嘲讽:“至于你担心的大麻烦……呵,你以为司辰院是什么?巡天盟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砚茫然摇头。他只知道这两个名字代表着极其庞大、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势力。
阿良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下,又摸出了那个宝贝酒葫芦,灌了一口,似乎打算稍微浪费一点时间。
“巡天盟,明面上是横跨数座天下、维持天道秩序(他们自封的)的庞大组织,势力盘根错节,像一张巨网,罩在所有人头上。”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厌弃,“旗下鱼龙混杂,什么货色都有。镇守使府那种,算是最外围的走狗。”
“而司辰院,”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是巡天盟内部最核心、也最肮脏的机构之一。主要负责观测天象(虽然如今天道崩坏,也没啥好观的)、推演天机、清理‘异数’、以及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计划,比如寂灭老鬼搞的‘焚道’。”
“院里的人,自诩为天道代言人,实则大多是一群被力量迷了眼、心智扭曲的疯子。为了他们所谓的‘秩序’和‘天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指了指沈钧逃跑的方向:“像刚才那种‘地字辈’执律使,不过是院里最底层的打手炮灰,数量不少,但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拥有特殊称号的‘司辰官’,以及只听命于少数几个老怪物的‘影侍’。”
陈砚听得心神震撼。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卷入的漩涡,背后竟是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司辰官?影侍?寂灭老祖显然就是地位极高的司辰官!
“那……‘斩仙台’……”他忍不住问出这个让沈钧闻风丧胆的名字。
阿良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乱发下的眼神瞬间变得幽远而冰冷,仿佛触及了某种极其久远且不愿回忆的过往。
“……那是一个,更老、也更不讨喜的名字。”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显然不愿多提,“你只需要知道,司辰院那帮杂碎,听到这三个字,多半会做几天噩梦就行了。”
他将酒葫芦塞好,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两具尸体(一具完整,一具无头)。
“此地不宜久留。沈钧逃回去,消息很快会传开。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杂鱼了。”他看向陈砚,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耐烦,“赶紧恢复一下,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陈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点头。他走到一边,忍着手臂剧痛,重新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引星淬体诀》和观想心灯,引导着阿良药酒残留的药力修复伤势。
虽然危机暂解,但他知道,阿良故意放走沈钧,等于向那个庞大的恐怖组织正式宣告了他们的存在。
未来的路,必将更加凶险莫测。
巡天盟,司辰院,寂灭老祖,影侍,斩仙台……一个个沉重的名号,如同乌云般笼罩而来。
而他,不过是这滔天巨浪下,一叶挣扎求生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