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片起伏的、被昏黄光晕渲染得如同燃烧余烬的地平线下,没有回头。
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荒原彻底露出了它冰冷死寂的獠牙。风声变得更加凄厉,卷动着砂砾,抽打在脸上,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流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带来阵阵心悸的刺麻感。
陈砚孤零零地站在洼地中,环顾四周。战斗留下的狼藉,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了阿良的、空无一物的荒野,都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感,如同巨手般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青铜戒指和《道理经》玉册,又紧紧攥住那块蕴含着阿良一道剑气的黑色铁片。
这是他现在仅有的东西。
也是阿良留给他的……最后赠礼。
铁片粗糙冰凉,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阿良那混合着酒气和兽腥的味道。紧握着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深藏不露的、足以斩断一切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份看似不耐烦、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庇护。
现在,庇护没有了。
只剩下这冰冷的一击之力,和一句“好自为之”。
陈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却也让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必须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镇上可能还在担惊受怕的父亲,为了那个死在他怀里、将戒指托付给他的女子,甚至……为了不辜负阿良这看似随意、却重若山岳的赠礼和那几句骂骂咧咧的指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将那份短暂的依靠和温暖彻底埋入心底。然后,他毅然转身,面向北方。
那片土地呈现出更加深沉的暗红色,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透后又干涸。嶙峋的怪石形态更加扭曲诡异,如同挣扎嘶吼的鬼影。枯死的树木只剩下焦黑的、指向天空的利爪。甚至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种更浓重的腐朽和硫磺气息,其间夹杂的能量乱流也越发狂暴,刮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里的危险,是肉眼可见的、无处不在的。
陈砚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心神沉入意识,全力观想心灯。
那豆微弱的灯焰摇曳着,光芒比平时更加黯淡,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极端恶劣和宿主内心的沉重压力。但它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的清凉意勉强护住灵台,并缓缓流向双眼、双耳。
世界在他感知中再次发生变化。
前方的能量场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他能“看”到一些区域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躁动,另一些地方则如同深潭般死寂,却蕴含着更可怕的吸力。空气中飘荡的那些扭曲“秽物”阴影也变得更加密集,颜色更深,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几乎凝成实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异常点和秽物聚集处,依照阿良教导的方式,用“心灯”照路,用身体去“感觉”风的流向和地面的细微差别。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履薄冰。
走出不过百丈距离,他已经惊险地避开了三处突然从地下喷发的腐蚀性气柱,两团无声笼罩过来的、能冻结神魂的“寒煞”,以及一次几乎将他扯入能量流沙的陷阱。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的伤势在紧张和不断的躲闪中被牵扯,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