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阳光变得炽烈,将青罡石擂台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的热浪混合着血腥与汗味,令人头脑发胀。比斗已进行数轮,淘汰者逾半,广场上的人群却不减反增,气氛愈发白热化。留下的弟子实力更强,争斗也愈发激烈凶险,几乎每一座擂台都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与灵力爆裂之声。
陈砚刚结束了自己的第二场比斗。对手是一名炼气四层巅峰的弟子,使得一手颇为精妙的水系剑法,剑势绵密,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试图以柔克刚,消耗陈砚的灵力。
然而,陈砚并未给他太多机会。他依旧以那截枯树枝对敌,步法流转间,心灯映照之下,对方剑势中那些细微的凝滞与转换节点清晰可见。他并未强攻,只是在那潮汐剑势力道将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际,以树枝精准地点在对方剑脊之上。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打断对方的节奏,瓦解其蓄势。不过十余招,那使剑弟子便感觉浑身别扭,灵力运转滞涩,仿佛每一剑都砍在了空处,又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有力无处使,难受得几欲吐血。最终,他一个气息不稳,被陈砚树枝轻飘飘扫在脚踝,身形一个踉跄,自己跌下了擂台。
依旧是胜得波澜不惊,甚至未曾动用那丝“决断”剑意,仅凭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控和基础剑诀的极致运用,便轻松晋级。
他走下擂台,并未停留,信步朝着戊字擂的方向走去。潜意识里,他对那个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同院舍友,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关注。
戊字擂周围的观众不算最多,但气氛却有些怪异。台上正在进行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比斗。
一方是一名身材高壮、手持鬼头刀的外门弟子,修为在炼气四层,刀法凶猛,气势凌人,口中呼喝不断,刀光霍霍,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而他的对手,正是吴桐。
吴桐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灰衣,身形在对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削。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空着双手,在凌厉的刀光中辗转腾挪,步法诡异,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劈砍,看起来险象环生,似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台下有人为那持刀弟子叫好,也有人对吴桐这只会躲闪的打法发出嘘声。
“戊字擂,第十五场,吴桐,对,张横!”执裁弟子高声宣布,这正是吴桐的场次。
那名叫张横的持刀弟子,修为与之前那人相仿,也是炼气四层,他提着刀,狞笑着走上擂台,看着对面沉默寡言的吴桐,眼中满是轻蔑:“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免得爷爷我动起手来,收不住力道!”
吴桐低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地走到擂台指定位置站定,没有任何回应。
张横感觉自己被无视,脸上怒色一闪,握紧了鬼头刀。
“开始!”
执裁弟子声音落下。
张横暴喝一声,如同之前那般,势大力沉的一刀“力劈华山”,带着恶风,朝着吴桐当头斩落!他打算速战速决,像碾压前一个对手一样,将这个阴郁的家伙劈下擂台。
然而,这一次,吴桐没有躲。
在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半张脸,以及那双……阴郁到了极致,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动作,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张横的双眼!
就在两人视线接触的刹那——
张横那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僵住!他脸上凶狠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与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