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云宗山顶的路,没有石阶,没有栈道。
只有一条被云雾终年笼罩的、几乎垂直的陡峭山壁。
刑律堂长老陈通,亲自带着苏夜,来到了山壁之下。他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贴在山壁上,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不见底的通道。
“进去吧。”陈通的语气,依旧冰冷,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记住,在‘那位’面前,收起你所有的小聪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苏夜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入了通道之中。
通道内一片漆黑,却并不潮湿。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以几何级数般变得浓郁、精纯。同时,一股无形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威压,从通道的尽头传来,越来越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青云宗的主峰之巅。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仙宫楼阁。
只有一座简单的、仿佛存在了千百年的茅草屋。屋前,是一片不大的药圃,种着一些看似寻常的花草。药圃旁,则是一棵早已枯死的、不知名的巨大朽木。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本就不存在的落叶。
正是那个在藏书阁扫地的老者。
苏夜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开口,没有打扰,只是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
许久,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苏夜。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老者的声音,嘶哑而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好奇。”苏夜摇了摇头,“前辈是扫地的杂役,还是宗门的太上长老,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老者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笑了,那笑容,如同枯树之上,绽放出了一朵新花。
“好一个‘并无区别’。老夫守着这藏书阁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蠢材。你是第一个,能看透这层‘皮相’的人。”
他将扫帚随手一扔,走到那棵巨大的朽木旁,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吧。”
苏夜依言,在他身边坐下。
“老夫,姓朽,单名一个‘木’字。”老者缓缓开口,仿佛在述说一段遥远的历史,“是这青云宗纪律堂的大长老,也是……一个等死的老头子罢了。”
朽木。
这个名字,与他的人,与他身下的这棵枯树,倒是相得益彰。
“你那一剑,很不错。”朽木长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苏夜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秘密,“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斩断’的意志。这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说吧,你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无法回避。
苏夜沉默了片刻,抬头,迎上朽木长老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坦然说道:
“身是客,魂是主。我来自……一个前辈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全盘托出。
朽木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向身下的这棵巨大朽木。
“看到它了吗?这是青云宗的镇山神木,‘青云木’。千年之前,它枝繁叶茂,灵气冲天,庇佑着整个宗门。但五百年前,它死了。”
“生机断绝,灵性全无,只剩下这一具空壳。宗门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让它复活。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放弃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夜,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苏夜看不懂的光。
“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或者说,一个考验。”
“——让它,活过来。”
让一棵已经死去了五百年的神木,重新活过来。
这,是一个神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个近乎荒谬的,不可能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