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峰之巅,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寻常弟子,若无召见,终其一生也无缘踏足此地。
苏夜的修行,便在这片近乎与世隔绝的仙境中,开始了。
朽木长老为他安排的住处,并非什么仙家洞府,而是在他那座茅草屋旁,另一间更加简陋、空旷的小木屋。屋里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修行,修的是心,非身外之物。”这是朽木长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夜对此,欣然接受。
第二日,天还未亮,当第一缕紫气从东方天际升起时,苏夜便已在屋外盘膝而坐,吐纳调息。山巅的罡风凛冽如刀,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尊磐石,纹丝不动。
朽木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手中依旧拿着那把破旧的扫帚。
他没有看苏夜,只是看着远处那翻腾的云海,忽然开口问道:“苏夜,你,会用刀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苏夜睁开眼,微微一愣。他想起了自己在天青城,于万军之中斩杀金不换的那一击“月牙天冲”,也想起了自己在外门演武台,融合了【风死】之意的那一记“上挑”。
他沉吟片刻,谦逊地回答道:“弟子愚钝,略知一二。”
朽木长老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仿佛能看透苏夜的灵魂,“你不会。”
苏夜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只听朽木长老继续说道:“你所掌握的,是‘刃’之‘意’,是规则,是力量的终点。但你,却不懂得‘刀’之‘本’,不懂得承载这份力量的‘形’与‘道’。”
“你的魂刃之力,好比是这世间最狂暴的烈马。而你,只是一个恰好手握缰绳的孩童。你能借它的势,吓退豺狼,却无法真正地驾驭它,驱使它,让它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你之前的战斗,看似惊艳,实则,都是在‘放纵’力量,而非‘掌控’力量。你斩出的每一刀,都有七分力耗散在天地之间,只有三分,真正落到了实处。长此以往,你这具脆弱的‘车身’,迟早会被那神骏的‘马力’,撕得粉碎。”
这番话,一针见血,直指苏夜力量体系中最根本的缺陷!
苏夜闻言,如遭雷击,瞬间冷汗便浸湿了后背。他这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走在一条何等危险的钢丝之上。
他站起身,对着朽木长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前辈,教我。”
朽木长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要的,正是苏夜这份能立刻清空自己,从零开始的觉悟。
他拄着扫帚,带着苏夜,来到了峰顶的悬崖边缘。
那里,有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老松树。它从崖壁的缝隙中横斜着生长出来,一半的根须都裸露在外,如虬龙般死死地抓着岩石。它终年被山巅的罡风吹拂,树干早已变得如同黑铁般坚硬,上面甚至看不到一丝斧凿的痕迹。
“你的新任务,很简单。”朽木长老指着那棵古松,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每日,对着这棵松树,挥刀一万次。”
挥刀一万次?
苏夜一愣,这听起来,倒像是凡俗武者最基础的锻体之法。
“只有一个要求。”朽木长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了一根枯槁的手指。
“挥刀之时,不准使用任何一种你灵魂中的‘意’。不准动用‘重’,不准动用‘冰’,不准动用‘斩’。你所能用的,只有你这具肉体,和这把刀本身。”
“什么时候,你能仅凭这最基础的挥刀,在这棵‘罡风铁松’之上留下一道真正的‘刀痕’,你的第一课,才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