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向船尾角落,那道蹲伏的身影依旧低着头,双臂环膝,一动不动。真正的年轻鬼修站在我身侧,罗盘握在手中,脸色发白。
“不是我……”他声音有些抖,“我一直在这儿,没离开过。”
灰袍人盯着那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我们对付试炼之眼时,它就在那儿了?”
老者拄杖上前半步,尸纹微亮,却没敢靠近:“不对劲。船不认它,河也不承它。这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
我没有回答,掌心贴向船板,阴煞如根须般探出,顺着藤蔓般的刻纹蔓延而去。这艘船有灵,能辨真伪。刚才那一查,四人气息皆稳,唯独船尾那片区域——空得诡异。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连河水流动的声音都绕开了那里。
煞气触及影子脚下,骤然受阻,仿佛撞上一层无形薄膜。我眯起眼,再催一分力,阴煞钻入缝隙,终于触到一丝残迹。
那是念头的烙印。
不是外物附体,也不是邪祟寄生,而是幽冥河自身将某个人心底的动摇拓了下来——因惧而生,因疑而成。它捕捉到了年轻鬼修在试炼中那一瞬的退意:当巨浪掀来、铃铛失控时,他脑子里闪过“若就此退回去”的念头。
只是一闪。
可在这条河上,一念即成形。
“是你自己照出来的。”我看向年轻鬼修,“你怕了,河就把它留下来了。”
他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灰袍人冷笑一声:“所以现在怎么办?把他也扔下河?应了那‘弃一人行’的鬼话?”
“不必。”我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寒煞,在空中划出三道符线,随即拍入船板。黑纹浮现,迅速缠绕向那影子所在的位置。它依旧不动,但轮廓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我只是封它。”我说,“心乱者自现其形,意坚者万邪不侵。接下来的路,谁若再起杂念,下一次出现的,就不只是影子了。”
话音落下,符纹沉入木缝,船尾那片区域恢复如常。风没再起,雾也没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气氛变了。
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我收回手,转头望向前方。雾气越来越浓,河道收窄,两岸的枯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黑色岩壁,高耸入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一张张干裂的嘴。河水颜色更深,近乎紫褐,流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如同砂纸刮过骨面。
罗盘在我手中轻轻震了一下。
年轻鬼修立刻察觉:“指针……晃了。”
我低头看去。指针仍指向前方,但盘面血纹裂开一道新痕,扭曲如眼,又似门缝。与此同时,船体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不是来自水流,而是从内部传出,像是某种东西在船骨里蠕动。
老者猛然抬头:“船纹变了。”
我快步走到船首,手掌按上古藤纹路。那些原本泛着暗青色光泽的线条,此刻竟呈现出腐败般的黑斑,正缓慢扩散。我闭目,以阴煞共鸣,试图唤醒船灵。
刹那间,一股浑浊的意识撞进脑海。
不是言语,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沉坠感——像是被拖向深处,无数细小的吸盘黏在四肢百骸,拼命往下拽。我猛地抽手,额角渗出冷汗。
船灵还在。
但它已经被污染了。深渊的气息渗了进来,正在蚕食它的本源意志。若再深入,它会彻底失控,甚至调转方向,把我们送进河底裂隙。
“收束气息。”我低声下令,“所有人,闭口凝神,不得主动释放魂力或煞气。接下来的航路,由我来控。”
灰袍人皱眉:“你一个人?撑得住?”
“不用你帮忙。”我冷冷道,“你只要别添乱就行。”
他咬牙,终究没再吭声。
我把铃铛残片取出,用布条缠在左手腕上。第八块骨片的裂痕仍未愈合,黑丝徘徊在第九块边缘,随时可能突破。但现在顾不上这些。我将一丝阴煞注入残片,让它与船首纹路相连,借其残存的引导之力,避开河底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