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幽冥深处吹来,掠过石台边缘,卷起几缕灰雾。我坐在上面,幽冥豹伏在身侧,耳朵微微抖动。它察觉到了什么。
我也察觉到了。
三道阴气波动由远及近,节奏平稳,没有杀意,也没有迟疑。是他们回来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睁开眼。目光穿过薄雾,落在那三人身上。为首的鬼修首领脚步未停,一直走到石台前五步处才停下,身后两人也站定,默默垂首。
他抱了拳,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无名兄,血魂印已除,宝藏得获,我们的契约已完成。”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我们来自幽冥北陆残魂谷,本不该久留此地,如今归期已至。”
我缓缓站起。
尸身挺直,如寒峰立于夜中。风吹动衣袍,却没有掀起一丝躁动。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们助我破阵、护法、寻宝,非契约所能衡量。”
他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是恭维,也不是客套,是一种真正被认可后的释然。
“若有一日需我出手,传音即可。”我说。
他大笑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幽冥之地回荡片刻,又迅速被黑暗吞没。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骨符,托在掌心递出。
“此乃‘归魂引’,持之可入残魂谷。”他说,“我不知将来是否有战再起,但若你踏足北陆,便是我全族上宾。”
我没有伸手去接。
指尖轻轻触上符面,一缕阴煞之力渗入其中,在表面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那是我的印记,不是归属,也不是依附,而是回应。
“我不赴宴,但赴约。”我说,“若有并肩之日,无需凭证,杀声即号令。”
他盯着我看了一瞬,忽然仰头再笑,笑声比刚才更响,带着几分豪气与痛快。然后他不再多言,将骨符轻轻放在石台上,转身挥手。
身后两名鬼修立即跟上。
三人身影一步步走入浓雾之中,步伐整齐,没有回头。他们的轮廓渐渐模糊,气息也一点点消散,像是被这片土地重新收回。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幽冥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抬手按了按它的头,它便安静下来,依旧伏着,但耳朵始终朝向远方。
风继续吹。
石台上的骨符静静躺着,灰白色,在微弱的幽光下几乎与石面融为一体。尘雾慢慢飘落,开始覆盖它的表面。
我没有看它太久。
极北古塔下的碑还在召唤,那种脉动一直存在,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急迫。我知道该走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转身,只见那枚骨符竟微微震了一下,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一道极淡的影子从符中浮现,只有半尺高,面容模糊,却能辨认出是鬼修首领的模样。
他开口,声音极轻,仿佛自语:“若有变故,不必守信。”
话音落下,影子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盯着那枚已失去光泽的骨符,良久未语。
原来这不只是信物,还藏了一道分念。他早知道会有意外,也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