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古井边缘，带起一缕腐土碎屑。我站在井口旁的岩壁阴影里，幽冥豹伏在脚下，鼻尖微动，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它刚从东南阴湖回来，嘴里叼着半片烧焦的符纸。我把那残片接过来，指尖一搓，灰烬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咒纹——是血魔子信使常用的传讯手法，但印记比寻常浅了三分，像是仓促间画下的。
“他走得急。”我说。
幽冥豹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我的腿侧，意思是：不止一个地方有动静。
我知道它想说什么。西北裂谷的焦土、执法堂腰牌、还有这道未完成的符印，都不是巧合。正道的人已经散入幽冥各处，像网一样收拢；而血魔子那边也在频繁联络，动作越来越密。
但我不能等他们先出手。
我从怀中取出幽冥令，背面凹槽里的血契符残片微微发烫。这是个信号，说明对方刚刚尝试激活过契约。我闭眼片刻，魂识顺着《九幽炼魂诀》第九重的经络流转一圈，确认那丝波动已被反溯纹截留，并未泄露真实位置。
“再试一次也好。”我心里想着，“来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这里靠近南渊入口，地下阴脉交错，常有游魂与地蜥穿行。只要有人经过，总会留下痕迹。我运起尸魂之力，让气息沉入岩层，沿着最近的一条阴流探去。
不到十息，一丝异样反馈回来。
在南方约三里外的一段废弃通道里，有股残留的阳气尚未散尽。不是普通的正道弟子能留下的，那是金焰法印特有的灼热余韵，而且很新——最多两个时辰前通过。
我收回手，站起身。
“走。”
幽冥豹立刻起身，四肢无声地贴着岩壁滑行，我紧随其后。我们没有走主道，而是钻进一条狭窄的地缝。这条路线是我早年摸索出来的，连鬼修都不常走，但能绕到黑脊道侧翼。
一路上，我不断用指尖划破皮肤，滴血于转角石隙。这些血珠不会立刻蒸发，反而会被阴气包裹，形成一种隐秘的标记。等回头布置杀局时，它们就是引路的节点。
抵达第一处异常点时，天光仿若被压到了地底尽头。我停在一处塌陷的祭坛边，地上有一小片焦黑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取出一瓶阴髓汁，倒了几滴在掌心，然后抹在焦土上。
液体渗入瞬间，地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影——七道人影轮廓浮现出来，排成雁形阵列，正缓缓向前推进。领头那人手持长戟，戟尖缠绕着一团金焰，正是我在上一次围剿中见过的执法堂先锋制式兵器。
他们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压制性节奏，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来对付尸类存在的。
“目标明确。”我低声说，“不是搜寻，是追击。”
幽冥豹趴在我身后，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提醒我注意方向变化。我抬头看向远处一道断裂的石桥——那是通往冥河岔口的必经之路，也是整片区域最窄的咽喉地段。
如果我是带队者，一定会在那里设伏兵。
可他们不知道，现在真正设伏的人是我。
我继续前行，在东南阴湖畔找到了第二处线索。湖面早已干涸，只剩下一滩黏稠的黑色淤泥。我在泥中翻出几张破碎的符纸，拼凑后认出是血魔子麾下常用的“影遁符”。
这种符只能由亲信携带，用于短距离传送或隐匿行踪。但现在却被随意丢弃在这里，说明使用它的目的不是逃命，而是潜入。
“他在派人监视正道。”我捏碎符纸，任其化为灰末，“怕自己盟友死得太慢？”
我不怒，也不笑。只是把灰烬收进一个小玉瓶里，准备日后还给他。
最后一站是南渊古井附近。我在一块断碑下发现了半截腰牌，上面刻着“执法堂·巡南组”五个字，背面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踩过又匆忙捡起。
我把腰牌握在手中，运转魂识探查，很快捕捉到一丝残存的记忆片段——几名身穿银边黑衣的修士正在商议，其中一人说：“……主力两日后抵达，先锋务必在黑脊道建立据点，封锁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