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在空中打旋,我站在原地,双爪低垂,黑血顺着指尖滴落。玄风真人退了数步,胸口起伏,脸色泛白,天律令横在身前,金光尚未完全收敛。
我还未收力。
尸躯内的血珠仍在搏动,余威未散,阴煞之气缠绕四肢,像一条随时会再度扑出的毒蛇。我盯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刚才那一击虽未取他性命,但已破其气势。只要再压上一步,他必溃。
可就在这一瞬,眼角余光扫过战场边缘那块倾斜的石板——
她倒下了。
不是后退,不是踉跄,是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像是支撑她的那口气终于断了。红衣委顿在碎石之间,发丝散乱盖住脸庞,一动不动。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僵尸不该有心跳。可那一刻,胸腔里的血珠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原本奔涌的煞气骤然滞涩,连带着双臂上的赤雾都黯淡下来。
“狐媚儿!”
名字冲出口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喊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的。我没动,双脚钉在原地,可视线已经偏移,再也无法聚焦在玄风真人身上。
她怎么倒的?什么时候的事?刚才那一撞之后,我就把她安置在石板后,用残存的阴气护住她周身……我以为她还撑得住。我以为她只是昏睡过去,不会在这时候——
念头未尽,一道金光撕裂空气,直取我左肩。
我察觉时已迟了半息。
仓促侧身,肩胛仍被正气光束擦中。一股滚烫之力贯穿皮肉,深入骨骼,尸躯发出刺啦一声闷响,像是湿布扔进火堆。黑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落在焦土上,腾起微弱腥烟。
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一口浓稠黑血从喉间涌出,砸在地上,溅开几朵暗色花斑。
痛感迟来。
不是寻常的痛,而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灼烧,混着法则之力的侵蚀,一点点啃噬我的经络。左肩大片皮肤开始灰化,裂纹蛛网般蔓延,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损伤。
但我没低头看伤。
我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那边——那抹倒在尘埃中的红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看不见起伏。
玄风真人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我,又落在狐媚儿身上,冷声道:“妖邪为祸,终是自取灭亡。”
我没回应。
耳边嗡鸣作响,世界仿佛被抽去了声音,只剩下我和她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几步就能到;又那么远,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曾以为自己能扛下一切。百万年幽冥孤寂,形神俱灭的折磨,复活路上步步染血,我都熬过来了。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踏碎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金身,让他们跪在尸山血海前忏悔。
可现在呢?
她替我挡雷劫,替我抗音波,替我硬接正气诀,一次次耗尽妖力,只为让我多走一步。而我呢?我在和玄风真人拼杀,争一口气,争一个胜负,却忘了她早就摇摇欲坠。
是我把她带进这场厮杀的。
是我让她站在我身后,信我,靠我,把命交到我手里。
而现在,她躺在那里,生死不知,而我跪在这里,像个废物。
血珠在胸口微微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动摇。它不再咆哮,不再沸腾,反而变得沉重,压抑,如同一块冷却的铁。
玄风真人抬起手,掌心金光再次凝聚,符文在虚空中浮现,一层层叠加成印。他的气息正在恢复,显然刚才的撞击并未让他失去战力。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你心已乱。”他说,“异类终究难成人道,连个妖女都护不住,还妄谈逆天?”
我咬牙。
指甲抠进掌心,黑血顺着指缝渗出。我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把那个女人抱到安全的地方。可我知道,只要我一动,玄风真人的下一击就会直接轰向她。
我不能动。
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