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石台上，右手掌心死死贴着归墟柩的符文核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入。那血已不再流动如初，而是像凝滞的油膏，一滴滴缓慢滑落，每一次滴下都仿佛耗尽全身残存的气力。黑焰低伏，几乎贴着地面燃烧，火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尸核正在碎裂，像被无形之手一点点碾成粉末，支撑我站立的，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
狐媚儿倒在一旁，靠在断裂的石柱边，身上那层淡紫光晕早已散去，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没醒，也没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
玄风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扫过祭坛，眉头微皱。他没有立刻出手，却也不是迟疑——他在等，等我彻底断绝生机的那一刻。
就在这死寂之中，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抽搐。
是幽冥豹。
它原本蜷伏在祭坛边缘，浑身毛发沾满尘灰，像是早已失去意识。可此刻，它的四肢忽然绷紧，脊背猛地弓起，皮肉之下似有东西在游走，鼓动出一道道起伏的痕迹。紧接着，一层幽青纹路从它胸口蔓延而出，沿着四肢迅速扩散，如同活物般爬满全身。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觉醒。
“轰——”
一股寒意自它体内炸开，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冰晶。它的背部裂开一道缝隙，一团幽蓝色火焰从中涌出，先是缠绕周身，继而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重新落下，将整具身躯包裹其中。
火焰不热，反而极寒，触地时竟让石面浮现出霜斑。那火的颜色深邃如夜，却又透着诡异的生机，仿佛烧的不是凡物，而是魂魄本身。
玄风瞳孔一缩，抬手打出一道金光，却被火舌轻轻一卷，当场湮灭。
“这是……幽冥火？”他声音低沉，“怎么可能？这畜生竟能引动阴界本源之火？”
没人回答他。
幽冥豹缓缓站起，四足踏地，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一圈蓝焰涟漪。它转头看向我，眼中不再是野兽的本能，而是清晰的灵性与痛惜。它低鸣一声，走到我身后，用头顶了顶我的手臂。
我的右臂早已麻木，手掌微微松动，几乎要从棺体上滑落。被它一顶，才勉强重新压回原位。
那一瞬，我眼皮颤了颤，模糊视线中看到一抹幽蓝在眼前跳动。我没有说话，只觉喉间滚烫，却发不出声。但我知道是谁来了。
它没有离开。
它回来了。
而且，变了。
幽冥豹不再看我，而是转身面向入口，张口一吐——
一道幽蓝火流喷射而出，落地成墙，横亘在祭坛前方。火焰升腾三丈，形成环形屏障，将整个入口彻底封死。两名正欲逼近的弟子刚踏入火圈范围，皮肤瞬间泛黑，惨叫着倒退，双手抱头，似乎神魂遭受重创。
玄风冷哼一声，拂尘挥动，金光结界再度撑起，挡在众人之前。但他并未贸然进攻，而是盯着那火焰，眼神凝重。
“此火非寻常阴火，”他身旁一名老者低声道，“它能蚀神，连护魂符都无法完全抵御。”
“那就毁了源头。”玄风语气冰冷，“一头畜生，也敢阻我正道？”
他抬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道雷光，正要轰出，幽冥豹猛然回头，双目蓝焰暴涨，仰天长啸。
这一声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吼叫，带着某种古老威压，震得整个地宫簌簌抖动。几块顶部岩石直接崩裂坠落，砸在火墙上，竟被瞬间冻结成黑色冰渣。
玄风的雷光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幽冥豹再次喷出一口精纯阴气，直冲我后心。
那气流冰冷刺骨，却让我混沌的识海猛地一清。我咬破牙关，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意志，将掌心残血继续压入符文。
黑焰微弱地跳了一下，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仪式的循环开始缓缓恢复。
我能感觉到，归墟柩内部的震动比之前更稳定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再停滞。那些断裂的符文重新亮起，一圈圈向外延伸，像是枯竭的河床终于迎来涓流。
幽冥豹趴在我身后，四足紧扣地面，尾巴横扫一圈，蓝焰随之调整方位，牢牢守住祭坛入口。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带出缕缕寒焰，显然维持这火焰对它来说也是巨大负担。
但它没有退。
它知道现在不能退。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皮肉翻卷，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血还在流，只是越来越慢，颜色也从幽青转为近乎墨黑。我能感觉到身体在瓦解，肌肉失去支撑，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若不是靠着石台边缘支撑，我早已倒下。
可我还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