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弦上。我闭着眼,却能感知到那几道气息正从祭坛侧后方悄然逼近——不是正面强攻的气势,而是贴着地脉阴影潜行,动作极轻,意图隐蔽。
他们想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一击毙命。
体内的绿芒与黑气刚刚被幽冥鬼尊调和出一丝平衡,正沿着经络缓缓交汇,任督二脉如细针穿引,稍有外扰便会前功尽弃。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敌已临身。
我猛地睁开眼,喉间滚出一声低喝:“有敌!”
声音未落,背脊本能地绷起,残存的阴气自尸核涌出,在肩胛处凝成一层薄薄护罩。与此同时,守在角落的幽冥豹猛然抬头,金瞳骤缩,四肢肌肉瞬间炸起,如一道黑影撕裂空气,直扑祭坛边缘。
两名正道弟子正伏在符文断层之后,一人手握青铜铃,另一人指尖掐诀,灵力已在掌心凝聚成雷印雏形。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妖兽警觉至此,更没料到幽冥豹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扑杀只在瞬息之间。
幽冥豹一口咬断那持铃者的手腕,铃铛坠地,发出一声刺耳嗡鸣,随即炸开一圈白光,却被它强行撞散。另一人惊退半步,但指尖法诀已然完成,一道“净邪雷印”脱手而出,划破寂静,直取我后心。
我无法动。
此刻经脉正处在贯通的关键节点,若强行扭转身形,轻则内息逆行,重则全身经络崩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雷印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脊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角落疾冲而至。
是狐媚儿。
她本已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却在听见警告的刹那猛然睁眼,翻身跃起,竟以残损妖躯硬生生抢在我身后站定。
“不要——!”我嘶吼出声,却已来不及。
她双臂张开,掌心泛起最后一丝妖元,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雷印轰然撞上,光盾应声碎裂,碎片如冰晶四溅。冲击波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石壁上,又滑落在地,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
她倒下时,手指还朝着我的方向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还在。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猛地震颤了一下。
那一瞬,体内刚刚平稳的两股力量骤然失控。绿芒暴起,黑气翻腾,尸核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经脉中流转的能量开始逆冲,胸口像被巨锤连击数下,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无名!”幽冥鬼尊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依旧悬浮半空,灰袍未动,袖口却卷起一圈灰紫色涟漪,如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我全身。那股力量并不强硬压制,而是如丝线牵引,将我体内乱窜的能量一点点拉回正轨。
“心乱则形溃。”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此刻退一步,万劫不复。”
我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双手死死按在膝上,指甲嵌进皮肉,用痛感逼自己清醒。不能乱,不能停,更不能回头。
狐媚儿为我挡下这一击,若我在此刻崩溃,她的伤便是白受,血便是白流。
我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痛楚,重新引导能量运转。绿芒缓缓下沉,黑气徐徐上升,两股力量虽仍躁动,却不再互相吞噬。尸核的跳动也渐渐恢复节奏,如同重新找到心跳的死寂之人。
祭坛内一片狼藉。
那名施法的正道弟子已被幽冥豹扑倒在地,咽喉撕裂,再无声息。另一人断腕倒地,面色惨白,正挣扎着想爬走。其余几人藏身于祭坛外围的残垣之后,不敢再轻易现身,却仍未退去。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出现破绽,等我力竭,等我因狐媚儿的伤而彻底失守。
可他们错了。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血腥气,落在那几名躲藏的身影上。幽绿的眼眸深处,怒火如深渊燃起,冰冷而炽烈。
幽冥鬼尊依旧悬于空中,目光扫过战场,却没有再出手。他似乎有意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哪怕是在这等险境之中。
幽冥豹低吼着踱回狐媚儿身边,伏下身子,将她轻轻拢在腹下,獠牙外露,死死盯着四周。它的身上也有伤,一道雷痕从肩头划至肋侧,皮毛焦黑,却仍不肯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