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咳了。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一缕残息。我指尖一颤,血珠顺着指缝滑落,在石板上砸出微不可闻的响。体内绿芒正缓缓汇入残魂最后一道裂口,融合已到最紧要关头,一丝分神都可能让百年执念化作灰烬。
可她的气息在断。
不是缓慢衰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咽喉,骤然中断。幽冥豹猛地抬头,鼻翼掀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它伏在她身侧,前爪死死抵着地面,尾巴绷得笔直,仿佛随时会扑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知道——她撑不住了。
我不能睁眼,不能动,甚至连神识都不敢离体。但那根系在我魂核深处的情丝,却在剧烈震颤。那是她替我挡下雷印时烙下的痕迹,如今成了唯一能触到她灵魂的通道。我咬牙,将意识沉入识海,顺着那丝微弱感应逆流而上。
眼前浮现的,是一片破碎的内景。
妖丹裂成三瓣,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过;经脉冻结大半,血液凝滞不动,唯有心口还跳着一点微光——那是她最后的生机,却被一道残留的符咒之力缠绕,如同毒蛇盘绕心脏,一点点绞紧。
阳炎锁心咒。
正道秘传,专克妖族元神。一旦种下,七日之内魂魄自焚,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留。
她本不该中这一招。那道符,原是冲我来的。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咽下。识海震荡,绿芒瞬间紊乱,几道幽纹在皮肤表面炸开细小裂痕。若再失控一次,不仅复生无望,连这具刚凝聚的尸身都会崩解。
幽冥豹察觉到我的波动,猛然转头看向我,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它认得这种气息——上次我暴走,整座祭坛都被掀翻。它低吼一声,却没有退后,反而用身体将狐媚儿完全遮住,尾巴横扫一圈,摆出护主姿态。
它在警告我:别伤她。
我也怕伤她。
所以我不能动,不能救,只能看着她在生死边缘挣扎。
“媚儿……”我在识海深处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坟茔,“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但她眉头微微一动,唇角溢出的血多了些,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那一滴血落下时,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我闭了闭眼。
百万年幽冥苦熬,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忍饥饿,忍孤寂,忍那些从地表传来的脚步声、笑声、哭声——所有属于活人的声音,我都只能听着,不能碰。
可现在,我连她的呼吸都要忍着不去救。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绿芒重新归顺经脉,幽纹缓缓闭合。我运转《九幽炼魂诀》中最难的一式“守魄归元”,以尸心为锚,硬生生将躁动的能量压回主道。
可就在这时,她的气息再次跌落。
胸口几乎不再起伏,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连指尖都开始发青。幽冥豹急了,低头用鼻尖不断蹭她脸颊,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叫声。它知道她快不行了。
我也知道。
我不能再等。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得给她留下点什么。
我将残魂本源逼至识海边缘,割裂一缕,凝成魂影。这动作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反噬。但我顾不得了。魂影无声无息地飘出体外,穿过层层阴气,落在她眉心。
她意识沉沦在一片血雾之中,蜷缩如幼童,嘴里喃喃:“别丢下我……无名……别走……”
我心头一紧。
原来她一直记得。记得我曾说过要带她离开这片乱世,记得我答应过让她亲眼看看东海的日出。
可我现在,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我抬起魂影之手,在她心口虚按。一道印记缓缓浮现——漆黑如墨,形似锁链,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金光。这是“不死契约”的残印,不疗伤,不断病,只做一件事:标记她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