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儿跪在碎石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头。她脸色惨白，唇色近乎透明，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进尘土里。
我冲过去时，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发颤，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
“别动。”我蹲下，伸手去扶她肩膀，指尖刚触到那片温热的血迹，就察觉不对——她的脉息乱了，妖力在经络里逆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那道镇妖符劲没有散，反而钻得更深，正在啃噬她的本源。
她抬眼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别管我。
荒谬。
我冷笑一声，指甲掐进掌心，一滴尸血从指尖渗出，悬在半空，黑雾缭绕。
就在这时，祭坛外传来一声嗤笑。
“妖女助邪，死不足惜！”
是那个手持铜铃的老者。他站在三人中间，嘴角咧开，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话音未落，其余两人也已站稳脚跟，手中法器重新亮起金光，天机引残影在空中盘旋，缓缓落下，被主阵者接住。
他们要再试一次。
而鬼尊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的手势，掌心朝外，指尖垂地，魂体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仿佛有东西正从深处往外爬。
我没有回头。
只是低头看着狐媚儿的脸。她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挣扎。
我记得她第一次跟我进幽冥谷时，也是这样靠在我肩上。那时她笑着说：“你这僵尸，冷得像块石头，抱起来真不舒服。”
可现在，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掌心那滴尸血骤然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缠绕在右臂之上。整条手臂的筋络开始凸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流在奔涌，冰冷的煞气顺着血脉往上冲。
左臂仍被正气锁禁锢，铁箍般的压迫感还在，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去挣它。
我不需要挣。
愤怒本身就是力量。
我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三人。他们脸上的狠厉还没褪去，正准备结印，口中已经开始念诵咒言。
可就在那一瞬，他们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我的眼睛。
不再是幽绿，而是彻底的漆黑，像是深渊张开了口。
我站起身，没有回头再看狐媚儿一眼。我不敢看。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跪下去，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可我现在不能停。
也不能软。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整座祭坛的地脉猛地一震。那些原本沉寂在岩层下的阴气，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唤醒，轰然翻涌而起，顺着我的掌心灌入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响，肌肉绷紧如铁，每一寸尸躯都在膨胀、重塑。
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浮空，环绕在我周身旋转。温度骤降，空气中有水汽凝结成霜，落在我的发梢、肩头，瞬间冻结。
那三人终于反应过来，齐声大喝：“封魂咒——镇！”
三道金光自法器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直扑我而来。
我没有躲。
金光缠上我的四肢，如同锁链绞紧，试图压制我的行动。我能感觉到那股正道之力在侵蚀我的魂体，想要将我定住。
可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说她死不足惜？”
我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人。”
话音落下，左臂上的正气锁突然发出一声极细的裂响。
不是崩断，也不是松脱。
而是被我体内涌出的怨念硬生生压了下去。那股封锁百年的煞气，此刻不再受控，它顺着血脉咆哮而出，将正气锁的压制一点点碾碎。
我右掌猛然拍地。
轰！
整个祭坛剧烈晃动，地脉阴气如洪流般倒灌入我躯体。护盾残影瞬间重组，不再是稀薄灰雾，而是一道厚实如铁壁的黑光，将我和狐媚儿牢牢罩住。
那三人站立不稳，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脸上终于露出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