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缕黑芒还在跳动,像是有生命般顺着经络缓缓游走。我能感觉到它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光茧已转为纯黑,内敛不散,尸气循环闭环初成,但还差最后一步——意识归位。
我的神识仍悬于泥丸宫外,如同孤魂飘荡在深渊之上。百万年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地底的寂静、正道的刀光、残魄挣扎时的嘶吼……一幕幕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可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是她。
狐媚儿跪在阵眼旁,十指深深嵌入符纹沟壑,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她没有抬头,却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注视,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牵出一丝血痕。
外面的轰击越来越密集。
金光如暴雨倾泻,砸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爆鸣。裂缝已经蔓延至西北角,宽如掌心,灼热的气息从缝隙中钻入,烧得阵基石面噼啪作响。玄风真人立于半空,双目紧锁祭坛中心,手中玉符高举,身后三十六名弟子结阵而立,符力汇聚成一道凝实的光锥,直指阵眼中枢。
他知道时机将尽。
我也知道,若再无变数,这一击落下,哪怕我肉身已成,神识也会被焚毁于归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狐媚儿动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阵眼中央。那血不是寻常红雾,而是带着微弱火光的淡红妖元,落地即燃,化作一圈绯色涟漪向四周扩散。她的双手猛然贴地,掌心竟渗出焦黑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噬。
“赤心燃脉诀……”她低语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瞬,她体内沉寂已久的妖脉骤然震动。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自她心口冲出,沿着手臂经络奔涌而下,汇入阵基。那股力量并不强横,却极尽纯粹,带着妖族特有的炽烈与执拗。
护盾应声一震。
原本濒临崩溃的能量屏障忽然泛起血色波纹,裂缝边缘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穿透进来的金光被一层无形之力推拒在外,竟不得寸进。
玄风真人瞳孔一缩,厉声喝道:“继续轰!她撑不了多久!”
三十六道符咒再度引爆,金光凝聚成锥,狠狠刺向护盾正上方。这一次冲击更为猛烈,整个祭坛都在颤抖,石柱龟裂,尘土飞扬。护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部分区域甚至开始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的阵纹。
狐媚儿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可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阵基上,不肯松开。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中那一抹光仍在闪烁。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用自己的命,为我争这最后一线机会。
我不能再等。
以残魂为引,顺着幽冥鬼尊留下的那缕黑芒逆溯而上,穿过识海风暴,直抵泥丸宫深处。那里有一扇门,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而成,门后是我完整的自我。
推开它,就能回来。
可门太重。
每前进一步,都像是背负着整片幽冥地底的重量。正道围剿时的雷火、肢解之痛、魂魄撕裂的剧痛……全都化作枷锁缠绕四肢。我几乎要跪下。
就在这一刻,护盾又一次剧烈震荡。
一道金光终于突破防线,斜劈而下,擦过我的左肩。尸躯本能防御,皮肤瞬间硬化,可那股净化之力仍顺着血脉向上侵蚀,直逼心核。
我冷哼一声,尸气逆行,将其截断于肩胛。
同时,狐媚儿注入的妖力突然波动。
那股淡红雾流不再只是维持护盾,而是顺着阵纹逆流而上,竟有一丝渗入光茧内部,轻轻拂过我的眉心。那一瞬,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呼唤。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魂魄感知的。
“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那扇沉重的大门。
我怒吼一声,残魂全力爆发,撞向门扉。
轰!
记忆洪流倒灌而入。我看见自己第一次睁开眼时的地底岩层,看见被斩断四肢时握紧的拳头,也看见她在九幽寒潭边笑着递来一枚火晶果的模样。
所有碎片,终于拼合。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不是肉体的眼,是神识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