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面倒映的那道裂缝,从我脸上蔓延开来时,我没有停下。
脚已经抬起了,就不能再放回去。我向前迈了一步,岩石碎屑在鞋底碾成粉末。左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口子,冷风灌进去,带着腐气在皮下乱窜,可我知道,那不是风的问题。是这具身体在拒绝我,想把我从里面甩出去。
但我比它更固执。
赤鳞碎片贴在掌心,狐媚儿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渗入,像是一缕暖烟,压住了魂核边缘的震颤。我深吸一口气,阴煞顺着三重脉轮往下沉,不再强推,而是绕开阻塞的节点,借着妖力牵引,勉强稳住流转节奏。
前方是幽冥裂隙延伸出的断道,黑雾翻滚,不见尽头。这就是去葬魄渊的路。
刚走出十步,气息一乱,左脸的裂痕猛地抽搐了一下,整条脖颈都开始发麻。就在这时,三道灰影从雾中扑出,速度快得几乎贴地滑行。幽冥狼,双眼浑浊泛绿,獠牙外翻,嘴角滴落的不是涎水,而是带着腥臭的黑脓。
它们不是正常的幽冥兽。
这些家伙吞过怨魂,已经被邪气浸透,动作虽快,却毫无章法,只凭本能撕咬。一只直扑我咽喉,另外两只分袭左右,显然是想把我逼进后方塌陷的坑洞里。
我没退。
右手一扬,指尖残存的阴煞瞬间凝成七枚黑钉,不等成型便弹射而出。钉尖破空,两声闷响,左侧狼首炸开一团黑浆;右侧那只躲得稍慢,被一枚黑钉贯入眼窝,当场栽倒。正前方那头扑到半空,我屈膝跃起,一脚踩在它额骨上借力前冲,顺势将最后一枚黑钉按进其天灵盖。
尸体落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我没回头,也没查看战果。这种低阶畸变兽,杀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真正麻烦的是体内那一阵阵越来越频繁的撕裂感。每走一步,尸身就像要从内部瓦解一次。
继续往前。
雾气渐浓,地面由坚硬岩层转为松软的灰土,踩上去会陷下半寸,留下浅浅的脚印。没过多久,两侧山壁合拢,形成一道狭窄峡谷——断魂峡到了。
刚踏入第一块石阶,识海就是一紧。
不是疼痛,更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敲打记忆深处的某根弦。百万年前沉眠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无光,无声,连时间都凝固。那种孤独不是死,而是存在本身被遗忘的感觉。紧接着,另一段画面闪现——是我化形那天,破土而出,却被正道围杀,剑光如雨,斩得我尸骨四散。
这些记忆本不该如此清晰。
我闭上眼,切断魂识外放,只靠尸躯本能前行。僵尸之体本就不依赖视觉,五感早已退化,唯有对死亡气息的感知依旧敏锐。我能感觉到脚下这条路,每一块石头都浸染过不知多少鬼修的魂魄,禁制就藏在那些细微的波动里。
走一步,识海刺一下。
走十步,额头渗出血丝。
裂痕从脸颊延展至锁骨,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纹,像是某种古老符咒在反噬。我咬破舌尖,忍住晕眩,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符。黄白的兽骨上刻着扭曲纹路,触手冰凉,仿佛能吸走体温。
指尖蘸血,在额前画下一道短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