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儿回来时踩着薄暮,衣角沾了露水。她进门便说:“青阳城主府今早召开了密议,六位城老到场,只有三人主张清剿。另外几个,提出要‘观察事态’。”
“动摇了。”我说。
“不止。”她坐下来,声音压低,“玄风真人那边有动作。三日前派出七位长老前往各地召集盟约令,但其中两人中途折返,理由是‘宗门内部生变’。”
我心头一动。
正道向来以铁板一块示人,如今竟有长老临阵退缩,说明裂痕已经出现。
“还有更有趣的。”她继续道,“昨晚子时,南陵徐家私自焚毁了通缉令,对外宣称‘旧案已结’。而徐家大小姐今晨启程北上,据说是要寻访一位‘隐世高人’。”
我冷笑。徐家是正道附庸世家,世代供奉清虚门。如今敢毁令拒命,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认定我能活到最后。
“你觉得他们会投靠我?”我问。
“不是投靠。”她摇头,“是押注。他们不会明面上反叛正道,但会暗中切断资源供给,甚至放走一些对你有利的消息。”
我沉默片刻。
这才是真正的变化——不是谁喊得多响,而是谁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
夜深了,庙外恢复寂静。
我盘坐于地,引导尸气在经络中运行。腕上印记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亮起,像是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体内的力量不再杂乱,反而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从丹田出发,贯穿四肢,最终汇聚于指尖。
这是一种全新的运转方式,不属于任何典籍记载的体系。
“主人。”幽冥豹忽然抬头,“北方来了三只信鸦,羽毛染了血,飞行轨迹歪斜,应该是被人截杀过。”
“落下来了吗?”
“一只坠入山谷,另两只勉强飞到三十里外的接点,被另一拨人接走了。”
我睁眼。
有人在抢消息。
而且手段狠辣,不惜灭口也要截断传递路线。
“不是正道。”我说,“他们用符火传讯,不需要信鸦。”
“也不是小势力。”狐媚儿接口,“能追踪并击杀飞行中的传信兽,至少得有两名筑基以上修士协同设伏。”
我缓缓站起,走到庙门口。
风又起了,带着山外的气息——焦土、铁锈、还有隐约的鼓声。
鼓声不在耳边,而在地面。极轻微,却持续不断,像是某座城池正在集结兵马。
“新的围剿要来了?”她问。
“还不止。”我望向北方,“那是战鼓,也是号令。有人不想等正道统一部署,准备抢先动手。”
“谁?”
“想借我之名上位的人。”我说,“或是怕我真成了气候,干脆先下手为强的懦夫。”
她眯起眼:“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打上门?”
我抬起右手,尸气凝聚成爪形,黑印在腕间一闪而亮。
“不。”我说,“我要让他们知道,传言里的那个存在——还没真正出手。”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枯树梢头,翅膀抖了抖,掉落一根带血的羽毛,轻轻飘进庙门,正好落在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