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还在跳动,映得高台边缘的石阶泛着冷光。我站在原地,目光未移,但感知已沉入地脉深处。那丝阳气残留的痕迹,正缓缓消散在西北雾林的泥土里。
狐媚儿站在我身侧,呼吸轻缓,没有再问。
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决定。
不是追击,也不是固守。是下一步怎么走。
我转身,朝着议事大殿走去。脚步落地无声,魂力随行,如水般铺开,扫过每一处岗哨、每一道防线。传令使已经到位,各队队长也陆续从校场撤离,按序列向大殿集结。
狐媚儿跟了上来,幽冥豹低吼一声,从高台边缘跃下,四足落地时没有激起尘灰,只是伏在殿外台阶上,双耳微动,鼻息压得极低。
大殿内灯火幽暗,九盏魂灯悬于梁上,随气流轻轻摇曳。我走入主位,坐下,指尖轻叩石案。百官列阵,无人开口,但气氛已起波澜。
“探子退了。”我开口,声音不高,“他们来得快,走得也急。说明什么?”
一名队长上前半步:“说明他们察觉到大人出关后的威压,不敢久留。”
另一人摇头:“未必。也可能是故意示弱,引我们追击,落入埋伏。”
“那就别追。”第三个人语气坚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幽冥城,加固防线,等正道先动手。他们忌惮大人实力突进,必会重新部署,这段时间正是我们休整之机。”
话音刚落,又有人反驳:“可若一味防守,岂非坐等对方合围?不如趁他们动摇之际,主动出击,打乱节奏!哪怕只袭一两个据点,也能让他们自顾不暇!”
争论立刻升温。
有人主张攻,说正道现在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我们要让他们夜不能寐;有人坚持守,认为实力尚未完全展露,贸然行动等于暴露底牌。
我听着,没有打断。
魂力悄然扩散,在殿中形成一层无形屏障,压制着躁动的情绪。空气变得凝滞,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几息之后,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缓缓开口:“攻与守,从来不是选择题。”
殿内一片寂静。
“他们是正道,讲规矩,重阵势,步步为营。我们是幽冥,无序可循,无形可察。他们的弱点,正在于‘等’——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冒进,等我们露出破绽。”
我站起身,走到殿心,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们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既不出城决战,也不龟缩不出。而是……扰。”
“扰?”有人低声重复。
“派小队潜入边境,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烧一座粮仓,毁一条传送阵,刺杀一名巡查使,然后立刻撤回。让他们分兵四顾,疲于应付。同时,我们在城内加固工事,囤积阴元石与战器,备战而不显锋芒。”
我说完,停顿片刻。
“这不是进攻,是试探。他们若全力追剿,说明内部空虚;若按兵不动,说明已有防备。无论哪种,我们都赢了。”
狐媚儿站在侧列,忽然上前一步:“还可利用雾障掩护路线。正道修士依赖灵觉辨位,但幽冥雾能遮蔽神识,只要行动精准,他们很难判断真假动静。”
我点头:“准。”
她继续道:“另外,可设假目标。比如在东南方向放出气息波动,吸引注意力,真正的行动却放在西北。虚实结合,才能让对方始终处于被动。”
我又点头。
殿中有人皱眉:“可这样会不会太慢?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优势,就这样一点点耗?”
“优势?”我反问,“你以为我出关那一瞬的震慑,就能让他们退兵?不。那只是开始。真正能让敌人恐惧的,不是一次爆发,而是持续不断的压迫——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袭击,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甚至连自己人是否可靠都会怀疑。”
我走回主位,坐下。
“所以,第一阶段,以‘扰’为主。精挑细选十支小队,每队三人,皆精通隐匿与突袭。每日轮换出动,目标不限,但严禁恋战。得手即退,失败也退。我们的目的不是取胜,是扰乱。”
“第二阶段,全城进入战备状态。九枢防线加设三层陷阱阵,魂灯响应机制提升至两息内必须反馈。所有资源集中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第三阶段……等他们乱了阵脚,再议反击。”
话音落下,殿内久久无人言语。
终于,一名老将拱手:“属下明白了。表面平静,实则步步紧逼。等他们筋疲力尽,才发现我们早已布好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