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右靴上的湿泥,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光泽。我盯着那一点泥痕,脑中瞬间闪过枯河堤洼地的地形——那地方三丈以下常年积水,泥土黏重,踩一脚便带起半斤泥浆。他刚从撤离区回来,鞋底却只沾了一点,说明不是步行穿过,而是有人骑兽疾驰而过,临时换人传递密令。
左翼空虚,不是假象。
正道在抽调兵力填补缺口,调度混乱,连传令都不得不中途换人。这种时候,阵型最不稳,正是破防良机。
我抬手,将沾着尸油的令旗猛然挥下。
“风隼族升空压制!木妖根须锁地,阻断退路!僵尸军团——主攻左翼!”
令旗落下的刹那,铁骨尸群如黑潮奔涌而出。它们踏着浸透尸油的地面,每一步落下,脚下石砖都泛起幽蓝火光,烧得空气扭曲。这些尸兵无惧痛楚,更不知疲惫,五百具精锐僵尸排成锥形阵,直扑左翼崩口。
风隼族率先响应,数十道身影冲天而起,双翼展开,羽刃划破长空。他们不攻人,专斩旗杆与符线。几息之间,三面镇阵大旗被齐根削断,轰然倒地。藤甲木妖紧随其后,根须破土如蛇群窜出,缠住敌方阵眼支柱,猛地一绞,整座符阵发出刺耳崩裂声,灵光骤灭。
正道左翼顿时陷入混乱。
几名符修慌忙结印补阵,可还没完成,第一波铁骨尸已撞入阵中。利爪撕裂护体罡气,尸毒顺着伤口蔓延,一名金丹修士手臂刚抬起,皮肤便迅速发黑溃烂,惨叫未出,头颅已被拧下。
我站在高台边缘,九幽炼魂诀运转至极致,魂压如山倾泻而下。那些试图重组阵型的正道弟子心神剧震,手中法诀断裂,口中溢血。我目光扫过战场,左翼防线已在动摇,但还未彻底崩溃。
必须再加一把力。
我纵身跃下高台,白发在风中狂舞,落地时尸气炸裂,震开两名拦路剑修。我未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线最前端。前方,五名符公正联手催动一道雷符,欲引爆埋于地下的伏阵。
我双手结印,魂力凝成巨掌,隔空一抓。
那枚雷符尚未激活,便被强行捏碎,符纸化为灰烬飘散。五人齐齐吐血后退,我未追击,只冷冷扫视一眼,转身望向仍在摇晃的僧侣盾阵。
那些老僧盘坐成圈,手持佛铃,口中诵念清心咒,试图压制妖族士气。可他们的动作迟缓,阵型僵硬,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我抬手,指向其中一名领头僧。
“杀。”
话音未落,十具铁骨尸已如离弦之箭冲出,绕开正面防御,从侧翼突袭。两具尸体扑向佛铃,硬生生扯断链条;三具扑向后方经幡,将其连根拔起;其余五具直接撞入僧群,利爪贯穿胸膛,鲜血喷洒如雨。
咒音戛然而止。
藤甲木妖趁机全面反扑,根须如网铺开,将残余僧侣牢牢缠住。风隼族俯冲而下,羽刃割喉,不留活口。左翼最后一道屏障,终于轰然倒塌。
百丈裂口,彻底撕开。
大量妖族战士涌入敌阵腹地,与正道陷入混战。喊杀声、怒吼声、法术爆鸣交织成一片。我立于一处崩塌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视前方。
正道中军方向钟鸣急促,显然是在紧急调兵封堵缺口。可他们已经来不及了。联军主力已突破防线,士气如沸,攻势如潮。
我正要下令继续推进,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黑影自侧谷掠来。
是幽冥豹。
它四肢轻巧落地,黄瞳微闪,回头低吼三声,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指向东南方山坳。
我知道它的意思。
那里有东西。
我闭目凝神,九幽魂识如网铺展,穿透迷雾与符光,感知每一丝灵力流动的源头。果然,在那片看似空旷的山谷中,有一股隐晦而频繁的灵力波动,不断向外传递信息。守卫森严,却刻意避开了主战场视线,显然是不想暴露。
统帅所在。
我睁眼,眸中幽绿暴涨。